江城,深夜。
秋雨落得细碎,无声打在老城区档案馆的青瓦之上,淅淅沥沥,掩去了整座城市的喧嚣。
老式筒子楼的灯光昏黄微弱,隔着一层蒙尘的玻璃窗,在湿漉漉的巷子里投下一小片暖光,勉强驱散深秋深夜的寒凉。这里是江城最不起眼的老旧街区,青砖斑驳、巷弄曲折,往来皆是老街住户,烟火平淡,无人会将这片市井烟火地,与惊心动魄的谍战暗斗联系在一起。
档案馆后院的小阁楼,是老鬼平日里休憩办公的私地,平日里常年落锁、少有人至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丝坠地、屋檐滴水的轻响。
屋内没有精致陈设,朴素得近乎简陋。一张掉漆的老旧木桌,两把磨得光滑的木椅,墙角立着一只老式铁皮暖壶,桌角堆放着半摞泛黄的旧档案卷宗,纸张微微发潮,带着经年累月的纸浆霉味。
唯一透着特殊的,是桌面正中一盏黄铜台灯。灯光压得极低,光圈狭小,堪堪笼罩桌面方寸之地,余下大片屋子尽数沉在浓暗阴影里,明暗割裂,像极了这群潜伏者身处的世界——一半是寻常烟火、世俗日常,一半是无边黑暗、步步杀机。
夏明远坐在桌侧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。
十年卧底蛰伏,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棱角。年过五十的年纪,两鬓染霜,眉眼间刻满风霜褶皱,一身素色布衣干净朴素,看着就像个常年守着旧档案、不问世事的闲散老者,寻常人初见,只会觉得温和内敛、人畜无害,绝难想到,这副苍老平淡的皮囊之下,藏着十年浴血潜伏、游走生死边缘的凌厉与坚韧。
他刚刚结束与老鬼的密谈,将自己潜伏“蝰蛇”组织十年的细碎线索、层级架构、人员脉络,逐一梳理交代完毕。十年隐忍,十年伪装,无数个日夜的提心吊胆、步步为营,尽数化作桌上一纸密密麻麻的手写情报。
情报无声,却字字藏刀,句句涉险。
屋内空气沉静得压抑,只有窗外不绝的雨声,轻轻敲打着寂静。
老鬼坐在主位,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档案纸页,目光沉沉,良久未语。
作为江城国安负责人,作为当年与夏明远并肩作战的生死搭档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十年夏明远究竟熬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。
十年假死,断绝所有过往身份、亲友牵绊,隐姓埋名、孤身入敌营,没有支援、没有退路,哪怕受尽猜忌、受尽试探,哪怕数次身陷绝境、九死一生,也只能独自硬扛,不能暴露半分本心。
特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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