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梅雨季,雨说来就来。
傍晚时分,铅灰色云层压满城市上空,细密冷雨噼里啪啦砸在档案馆灰黑色的瓦檐上。老鬼的办公室就在档案馆后院,一间不大的平房,木窗半敞,潮湿的雨气裹着梧桐落叶的腥气一股股钻进来。屋内灯泡瓦数不高,昏黄光晕照得满屋子旧档案卷宗忽明忽暗,空气中飘着纸张霉变、烟草还有淡淡的茶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桌面上摊开几份复印卷宗,是“蝰蛇”组织近些年在江城活动的零散记录,边角被雨水返潮浸得微微发皱。
老鬼坐在木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。他很少抽烟,大多时候只是拿在手里摩挲。脸上那副老旧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,目光落在面前的老者身上。
来人便是夏明远,代号老枪。
十年假死潜伏,眼前的男人和档案照片上意气风发的国安特工早已判若两人。鬓角大半花白,眼角沟壑很深,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,袖口磨出毛边。如果丢到江城街头,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通年岁偏大的退休文职人员,谁也不会想到,这副皮囊之下,藏着一个在敌营刀尖上滚了整整十年的卧底。
屋内没有开灯以外的多余声响,只有窗外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响。
陆峥站在靠墙一侧,脊背挺直,记者身份的休闲外套还没有脱去,肩头还沾着外面回来时淋上的细碎雨珠。
方才接到老鬼紧急密召的时候,陆峥还在日报社办公楼整理明天见报的社会稿件。对外说辞是档案馆有一批旧时代新闻史料需要记者过来协助甄别,以此掩人耳目。
夏晚星没有到场。
父女刚刚重逢,情绪波动太大,老鬼刻意没有叫她过来。有些情报太过刺骨,不适合刚刚破开心结的女儿在场。
“十年。”老鬼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沙哑厚重,“老枪,整整十年,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活着站在我面前。”
夏明远端起桌上粗瓷玻璃杯,抿了一口温热的浓茶。茶水苦涩,他喉结轻轻滚动,眼神飘向窗外漫天雨幕。
“假死那一步,是不得已。当年蝰蛇渗透进来,内部已经有他们的眼线。我若是不彻底销声匿迹,不但我活不下来,晚星也会被他们盯上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常年潜伏养成的谨慎,每一句话,都斟酌再三。
“对外宣布我任务殉国,遗体无法找回。老鬼,只有我死了,我才有机会钻到蝰蛇的肚子里面去。”
陆峥安静听着,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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