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铭半跪在冰冷的冻土上,掌心满是温水化开血污后的暗红痕迹。
他看着眼前那些平日里杀敌如麻、悍不畏死的老兵,此刻正笨拙而小心地撕开粘连在老人伤口上的破衣,又将滚烫的肉汤一点点吹凉了喂进孩子嘴里。
这一路走来,从火化黑子时的死生托付,到此刻漫天风雪中的极尽守护,没有京城朝堂上冠冕堂皇的言辞,只有托住同胞残躯的一双双铁手。
直到这一刻,李景铭胸腔中那股翻涌的酸涩与滚烫交织在一起,才真正看懂了镇北军这三个字的分量。
钟离燕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。
钟离燕没有催促。
她走到洞口,看了一眼天色,唤来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。
"附近怎么样?"
"暂时没有发现蛮族游骑。"
斥候低声答道:"风雪很大,咱们来时留下的马蹄印很快便被盖住了。但秃鹫部被灭的消息一旦传开,附近部落迟早会派人过来。"
钟离燕点了点头。
"外围继续放哨。"
"再给乡亲们半个时辰。"
"让他们吃点热的,把身体暖回来,伤口也处理好。半个时辰后动身。"
"诺!"
趁着百姓吃饭取暖的工夫,洞外的将士已经开始整理备用马。
近三百匹战马,除去驮运物资的,正好够安置这七十多名百姓。
士卒们把备用马背上的物资重新归拢。
一些不急用的缴获物被直接丢弃,空出来的战马全部牵到盐窟外。
几名士卒遵照吩咐,将从盐窟深处找出来的三辆木爬犁拖到洞口背风处,抓紧时间拾掇。
士卒先在爬犁最底层铺上厚厚的干草,再把剩下的毡毯都铺了上去,最上面垫上几张柔软的羊皮。
两侧又绑上卷起的旧毛皮,既能挡风,也免得伤员在颠簸时撞上木板。
每辆爬犁前套上两匹健硕的战马,随时准备载人。
半个多时辰后,盐窟里的百姓渐渐缓过了气色。
热汤下肚,皮袄和毛毡裹在身上,他们不再像先前那样抖个不停。
几名昏迷的伤员虽然还没醒,伤口却已重新包扎妥当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确认众人撑得住赶路后,钟离燕才下令将百姓陆续带出盐窟。
出得洞外,将士们迅速按先前的安排安置众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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