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亲人的惨叫,母亲推他入井前的最后一瞥,全都缠在这个名字上。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这一天:他提刀站在这人面前,对方跪地求饶,他一刀砍下,血喷三尺,大仇得报。
可真到了这一刻,他反而说不出话。
不是不想骂,不是不恨,而是太恨了,恨到嘴张不开。
他走着,脑子里忽然跳出父亲的样子。那是个老实庄稼人,种地、挑粪、过年杀猪都不爱说话,只会闷头干活。有一次他摔坏了家里的陶碗,父亲没打他,只是蹲在灶台前,一块块捡碎片,边捡边说:“破了的东西,粘起来也不结实。”后来全家都被杀了,家也毁了,比碗碎得彻底一万倍。这仇能“粘”回来吗?不能。可他还是得动手。哪怕拼出来的不是圆满,是痛快,他也得试。
他又想起小妹。才五岁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糖饼。那天是除夕,家里难得蒸了白面馍,她舍不得吃,非要留给他。结果还没等到他回家,就被乱刀砍死在堂屋门槛上。凶手甚至没让她死干净,拖到院子里才割了喉咙。
这些画面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它们一直趴在他骨头缝里,平时不动,一静下来就咬。
他停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累了,也不是因为怕。是眼泪出来了。
一滴,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尖顿了一下,掉进血水里,没出声。他没擦,也不打算擦。他知道哭没用,可这泪不是软的,是烧出来的。像是体内某根绷了十几年的弦,终于崩断了一根,带出点火星子。
他仰起头,闭上眼。
通道顶上有滴水,一滴接一滴,落在他额头上,凉得很。他数着,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十七下,睁开眼。
“姚德邦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来了。”
说完,他右手紧了紧刀柄,左手抹了把脸,把剩下的湿意全蹭在袖子上。
继续往前走。
雾越来越厚,能见度不到三步。他只能靠着记忆和脚下触感前进。石板路变成了黑砖,砖缝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他放慢速度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。耳边除了滴水声,还有水流缓慢移动的咕噜声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他忽然停住。
前方隐约有光。不是火把那种亮,是一种泛着青绿的微光,像是腐木发霉时冒出的鬼火。他知道那是血池深处的磷气,说明离目的地不远了。姚德邦就在那边等他。也许已经等了很久。也许正躲在暗处,看他一步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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