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火眼窝盯住了铃声来的方向。
周守拙还在摇。
他脸色有点白,额角青筋跳了跳,但手没停。他知道这种东西不能断,一断就前功尽弃。他一边摇,一边在心里默念《太上洞玄消灾咒》,一句一句,不快不慢,像小时候背书。他不是什么天才,学符箓比别人慢,练剑也总被林清轩说“你这动作跟抽筋似的”,可这咒语他背得熟,因为小时候睡不着,就靠念这个哄自己入定。
音浪越来越强。
厉鬼王周身的黑气被削得一层层脱落,像蛇蜕皮。它抬起手,想挡,可音波是虚的,看不见摸不着,却实实在在砸在它身上。它的身形微微后倾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,脚下的血水荡开一圈涟漪。
“吼——”
它终于发出一声怒啸。
不是痛,是怒。
这声音低沉浑厚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带着千军万马奔腾的震感。音浪撞上铃音,在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,像水面被扔了块石头。残旗猎猎作响,碎石飞溅,几块松动的石板“咔”地裂开。
周守拙手臂一麻,铃铛差点脱手。
他咬牙,手腕一翻,把铃铛攥得更紧。他知道,这家伙动真格的了,开始用阴气凝音,反制他的咒音。这不是简单的吼,是千年怨气化成的嗡鸣,专破清净之音。他得顶住。
他继续摇。
铃声不变,节奏却更密了。每一声都灌了灵力,像钉子一样往厉鬼王身上凿。他额头冒汗,呼吸变重,可嘴里的咒语没停。他想起赵守一说过:“你这铃铛,听着像闹铃,其实比雷法还烦人。”他当时回了一句:“雷法劈的是身子,我这铃铛,专治不服。”
现在,他就是来治不服的。
音波如刀,一层层削切厉鬼王的黑气。那层裹在它身上的邪雾越来越薄,披甲将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它绿火眼窝剧烈闪烁,像是暴风雨中的灯,忽明忽暗。它想再吼,可每次张嘴,铃音就抢先一步钻进去,把它刚聚的阴气搅得七零八落。
它终于没能把第二滴黑血滴下去。
手指一收,那滴黑血缩回指尖,消失不见。
它退回血池中央,站在红水里,不再动。
周守拙没停。
他还在摇。
他知道这种东西不能松劲,一松,它立马就能缓过来。他得让它知道,今天这祭台上,不只有它一个能发声的。
铃音持续不断,像一张网,罩在整个祭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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