塌的塔。风吹得他道袍贴背,袖子猎猎作响。他身上到处都是伤,左肩的布条渗着血,右掌焦黑一片,像是被雷火烧过。脸上也有擦伤,嘴角裂了口,结着暗红的痂。可他站得直,一点没晃。
他知道姚德邦想看他。
他也想看姚德邦。
十六年了。从枯井里爬出来那天起,他就等着这一天。不是等他死,是等他倒下,等他再也站不起来,等他跪在自己面前,像条狗一样断气。他不在乎怎么死,是被雷劈,还是被火烧,或者像现在这样,被人一剑穿心。
他只要他死。
可现在人倒了,他反而说不出话。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太久了。太久的恨,久到恨本身成了习惯,成了呼吸的一部分。现在突然没了目标,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他只是站着。
林清轩也站着。
她没去看孙孝义,也没去补刀。她知道这一剑足够了。穿心之伤,神仙难救。她只是守在那里,像一尊门神,防止任何意外发生。她知道孙孝义需要这个时刻,需要亲眼看着仇人咽气,需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。
风大了些。
吹得祭台上的火把晃了晃,火星四溅。一支火把终于烧尽,啪地一声熄灭,留下一缕青烟往上飘。另一支还亮着,火光摇曳,照在姚德邦脸上,映出他扭曲的表情。他的眼睛还没闭,可光已经快没了。
孙孝义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右脚,往前迈了一步。动作很慢,像是腿不听使唤。他又迈一步,再一步。十步的距离,他走了很久。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,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在姚德邦面前停下。
低头看着他。
姚德邦的眼珠动了动,似乎认出了他。嘴唇又张了张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骂。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孙孝义没说话。
他蹲了下来,动作很稳,膝盖压着伤处也不皱一下眉头。他伸出手,不是打,也不是掐,只是用两根手指,轻轻拨开姚德邦额前的乱发。那人的头发已经花白,额头上有一道旧疤,是他七岁那年,除夕夜里,用柴刀砍出来的。
他记得那一刀。
他记得火光,记得哭声,记得母亲把他推进枯井时的手。他也记得姚德邦站在井边,笑着说:“别怕,一会儿就来接你。”
他现在接他来了。
他收回手,没再碰他。就那么蹲着,看着他。风从背后吹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盖住了姚德邦的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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