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月亮又斜了三寸。
就在这时候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那种踩在石板上的响动,也不是踏在草叶上的窸窣。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,又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。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落在人心最软的地方。
孙孝义没抬头。
他听见了,但不想动。他已经哭完了,话说尽了,拜也拜了。现在谁来,他都不打算理会。他只想再跪一会儿,哪怕天亮了,哪怕太阳晒到头顶,哪怕骨头化成灰,他也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。
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冲着他来的,却又偏偏停在了他面前。
一双青布云履出现在视线里。鞋面干净,没沾一点泥,没染一滴血。这地方到处都是血壳、碎肉、焦灰,可这双鞋就像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样。
孙孝义缓缓抬眼。
往上是灰色道袍下摆,再往上是宽大的袖口,袖口绣着暗纹,是云雷符的边角。再往上,是腰间玉带,挂着一块青玉印,印纽雕的是玄武负碑。再往上,是三绺长髯,白得像雪,随风轻轻摆动。最后,是一张脸。
面如满月,眉目清正,眼神深得像古井,看不出喜怒。
是清雅道长。
孙孝义没说话。
他想喊一声“师父”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他想站起来行礼,可膝盖像是被钉进了石头里,动不了。他只能那么跪着,仰头看着。
清雅道长也没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手里捧着玉印,双目闭合,唇间吐纳真言,声如古钟低鸣。那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钟上,嗡嗡作响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孙孝义听不清他在念什么。
不是听不见,是听不懂。那些字一个个往外蹦,像是道藏里的老话,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密语。他只知道,随着那声音响起,周围的空气变了。
先是风停了。
然后是血池。
池面原本平静如镜,可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。接着,池水开始冒泡,咕嘟咕嘟地响,颜色却从深红慢慢变浅,像是被人兑了水。再后来,池面上浮起一层黑雾,薄薄的,像锅盖一样罩着。
黑雾一出,四周的温度骤降。
孙孝义打了个哆嗦,不是冷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。他知道这是邪氛——多年积怨、血腥杀戮、怨魂残魄凝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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