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压下来的时候,林清轩的膝盖已经陷进积水里半寸。她没动,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截断剑柄,左肩伤口被腐蚀得翻着边,皮肉混着黑水往下滴。她知道这口气不能松——一松,孙孝义和孟瑶橙就没了遮挡。
孙孝义看得清楚。他靠在断柱上,右肩的烧伤一阵阵发烫,像是有根铁钎子插在骨头缝里来回搅。他想动,可脚底打滑,水已经漫到大腿根,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烂泥潭里。他只能盯着林清轩的背影,看着她后颈那块被黑雾燎出的焦痕,越来越红,越来越肿。
“清轩……”他低唤了一声,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林清轩没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她不是冲他凶,是疼得受不了。刚才那一波黑雾撞上来,她整个人被掀得往前扑,全靠左手撑地才没趴下。现在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,虎口崩裂,指尖还在抖。但她还是把断剑插在身前,用右肩顶住剑柄,硬是撑起一道斜坡似的屏障。
水又涨了些,水面轻轻晃,映着头顶那团巨影的轮廓。它没动,可压迫感更重了,像一块千斤石压在胸口,吸口气都费劲。
孟瑶橙靠在孙孝义右肩,牙齿打颤,手却没松开药囊。她一直攥着,指节发白,汗水把系绳都泡软了。她不是不想用,是怕用了就没底牌了。安魂粉是师父给的,说能稳神驱邪,但一次只能撑半盏茶。现在用,万一后面还有更狠的,怎么办?
可她再看林清轩,心就揪起来了。
林清轩的道袍只剩半件,左臂裸露在外,皮肤已经开始泛黑,像是墨汁渗进了肉里。她呼吸越来越短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声,像是拉破的风箱。她的头低着,头发糊在脸上,可脊梁骨挺得笔直,一点没弯。
孟瑶橙忽然想起刚入山时的事。
那时候她半夜做噩梦,梦见娘被人拖进井里,尖叫着醒过来,浑身冷汗。是林清轩听见动静,披衣进来,坐在她床边,一句话没说,就那么守着。后来她说谢谢,林清轩摆摆手:“别谢我,我当年也这样。”
她还记得林清轩说过:“有些事,扛过去就好了。”
现在,林清轩在替他们扛。
孟瑶橙咬了咬嘴唇,突然松开手,一把扯开药囊的系绳。
“你干啥?”孙孝义察觉动作,猛地扭头。
她没答,把药囊倒扣在掌心,白色细粉簌簌落下,堆成一小撮。她深吸一口气,借着孙孝义的身体挡住视线,猛地起身,朝着魔胎所在的方向,全力扬手一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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