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太久，终于借着缝隙吐出一串泡。
“冒出来的是谁？”许沉问。
“旧名字。”贴纸的女生终于开口，她把手里最后一张纸按平，抬头看过来，“不是现在班里的，是很早就被删掉、被空掉、被改掉的那些。它们不一定完整，但只要露出半个音，广播就会被迫跟着念。”
她说着，抬手指向墙上最下方一排。
许沉顺着看过去，呼吸一下顿住了。
那一排名字原本就比别处浅，像年代更久，纸张更旧，胶水都快失效了。可就在刚才那阵静电里，其中三个名字的边缘竟然真的浮了起来，像从墙面底下慢慢顶出了一层微弱的白。不是写上去的白，是被什么东西从黑里掏出来之后，自己露出来的白。
最先亮起来的那个字，许沉认得。
是“许”。
后面那个字却只露出半边，像被什么卡住了，只能看见一点歪斜的笔画。他盯着那半边看了很久，才意识到这不是贴纸没贴牢，而是名字本身在挣扎，像它不愿只露出一半，可总册背面的那只手又把它往回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程野声音都变了，“名字自己往外冒？”
“对。”林见夏答得很快，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排墙，“它们不是被放出来的，是被点名点到了一半，自己从背面顶出来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广播室里那台旧喇叭又轻轻响了一下。
不是整段播报，只是一个字。
“许……”
极轻，极短，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把舌尖碰到了齿背。可就是这一下，墙上那个只亮了一半的“许”字突然又白了一点，边缘像被灯照到，发出一点发冷的光。
广播台前的女生猛地抬手按住话筒，立刻把那一点声音压了下去：“别让它重复。重复一次，底稿就会自动补一次空位。”
“补空位？”许沉下意识重复。
“就是把它没念完的那部分，重新塞回去。”她说，“你们刚才听见的，不是完整点名。它在试着把名字往回收。”
许沉心口一紧，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危险处。
如果名字只是被叫出来一下，没能完整落地，它就会像被提起又放下的纸，最后还是回到黑框里。可一旦它自己开始往外冒，就说明那一页背面已经有裂缝。裂缝越大，露出来的旧名字越多，但同时，学校也会更快补洞。
“所以才说还不够。”林见夏低声道，“我们只是把背面弄响了，还没把它彻底翻开。”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