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伍半年的新兵,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,他扭头想跑,却看见连长正瞪着他,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。
“怕什么!”连长一把将他按回战壕,“看看你身边,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?鬼子能死,咱们就不能死?给我打!”
新兵咬紧牙关,重新端起枪。他扣动扳机的时候,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满脸,但他没有后退。
吕戈的第7师在北侧反复撕扯日军后方,周卫国的炮兵隔着富春江将一排排炮弹砸进日军的纵深,桥头堡在自己的战火中几乎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日军的进攻势头在第二天黄昏渐渐衰竭。
增援部队的先头大队伤亡惨重,后续梯队又被火力封锁,无法及时补上。
北岸残部早就没有了拼命的资本,攻势一停,便悄悄后退。
何书光望着逐渐退去的日军,慢慢从掩体里站起来,夕阳照在他满是血污和硝烟的脸上,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石像,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腰上的伤口已经麻木,但他站得笔直。
“师长……鬼子退了……”副官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,显然也挂了彩。
“我知道。”何书光低声说,他环顾四周,阵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弹坑、断裂的树干、扭曲的枪支,还有……还有弟兄们的遗体。
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有的紧紧抱着敌人同归于尽。
他的眼眶终于湿润了,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记下他们的名字,”他哑着嗓子对小李说,“一个都不能漏。将来……将来咱们回来给他们立碑。”
“是!”
当晚,顾沉舟的撤退命令才真正下达到北岸各师。
伤员和重装备的转运整整持续了一整夜,浮桥在黎明前被工兵炸断,木料和铁链沉进江里。
北岸最后的部队借着江雾掩护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岸。
何书光是最后一批撤下来的,他站在南岸的江堤上,回头望了一眼对岸焦黑的桥头堡。
那里曾经洒下了多少弟兄的鲜血,曾经承载了多少人的希望,如今又要暂时放弃了。
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敬了一个长长的军礼。
然后转身,走向了接应的卡车。
顾沉舟在电话里只对他说了四个字:“好好休息。”
何书光坐在卡车的车厢里,随着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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