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若的手冰凉,却握得极紧。
樊义山只觉得身体一轻,脚下像是踩了风,耳边的呼啸声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,眼前的光景在急速倒退,太医署的大门、长街两侧枯败的行道树、远处灰蒙蒙的城墙轮廓,一切都在飞速向后掠去,像一幅被风吹乱的画卷。
他的腿还在发软,几乎是被杜若半拖半拽着往前跑——不是跑,是飞。
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泥土,泥土又变成了碎石,碎石又变成了枯草。风从耳边刮过,冷得像刀子,割得他脸颊生疼。
他偏头看了杜若一眼,对方的侧脸在极速后退的光影中模糊了一瞬,又清晰起来。杜若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,像是在拼命赶路,又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樊义山只觉身体猛地一沉,便从高处坠落。
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山林里。
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松柏树,遮天蔽日,天光被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地上。脚下是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棉絮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松枝的气味和腐叶的潮湿,混成一种奇异的气息,冷冽又沉静。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,轮廓模糊,颜色寡淡。
樊义山大口大口喘着气,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心脏砰砰砰撞击着胸腔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的后背全是汗,贴身的衣衫湿透了,贴在背脊上,一片冰凉。
杜若站在他旁边,呼吸也有些急促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在树林间快速扫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这是哪里?”樊义山终于喘匀了气,直起身来。
他刚问完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跑得倒是不慢。”那声音不紧不慢,还带着一丝笑意,像猫戏弄老鼠时发出的慵懒低吟。
樊义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,猛地转过身。
令狐曲站在一棵老松树下,靛蓝色的袍子在林间的微风中轻轻拂动,发丝有些散乱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他的面容依旧清俊,五官依旧精致,但那双眼睛是纯黑的,没有眼白,没有瞳仁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将周围的光线全部吞噬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笑,那笑容落在樊义山眼里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贤……贤弟……”樊义山的声音在发抖。
令狐曲歪了歪头,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:“我说过了,不要叫我贤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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