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,四月。
暮春的江南,本该是草长莺飞、烟雨朦胧的盛景,秦淮河的画舫本该笙歌夜夜,扬州城的街巷本该商贾云集,可这一年的四月,江南大地却被一层沉甸甸的阴霾笼罩,连拂面的春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婉闲适。
法正亲率三万边军,自江北一路南下,铁甲铿锵,旌旗猎猎,马蹄踏碎了江淮平原的宁静,大军直压淮扬地界。这支军纪严明的精锐之师,没有丝毫停顿,直奔大明财赋根基所在的江南。几乎同一时刻,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,领东厂全数精锐,乔装分散,悄无声息却又声势浩大地踏入江南地界。
自大明开国以来,江南便是朝廷的命脉所系,这是朝野上下公认的事实。漕运河道纵贯南北,将江南的粮食、丝绸、瓷器源源不断运往京师,维系着皇城百官、京营将士与北方百姓的生计;两淮盐利冠绝天下,盐税一项便占了国库收入的三成有余;江南之地沃野千里,粮田万顷,桑麻遍地,苏杭的织造、徽州的商贾、扬州的盐运,织就了天下最繁华的经济脉络。户部历年账册清晰记载,大明朝七成以上的国库收入,皆出自江南这片鱼米之乡,这里是大明的钱袋子、粮袋子,是支撑王朝运转的核心腹地。
可谁都清楚,这片最富庶的土地,也是大明朝沉疴最深、顽疾最烈的地方。
两百余年的繁衍积淀,江南早已形成了盘根错节、牢不可破的利益网络。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,自唐宋便扎根于此,历经数朝更迭,根基深植于乡土与官场,族中子弟遍布朝野,田产横跨数府,奴仆成千上百,早已是地方上只手遮天的存在;官场之上,从布政使司到府县官吏,从盐运衙门到漕运总督,上下级官员相互庇护,师生、同乡、姻亲关系缠缠绕绕,结成了密不透风的官场网;垄断盐铁贸易的富商巨贾,个个富可敌国,却从不满足于商贾之利,斥巨资贿赂官员、攀附权贵,以钱财借势,以权势护私利;把持漕运的水帮把头,掌控河道咽喉,勾结兵备道与漕商,私设关卡,中饱私囊;更有京中皇亲国戚、勋贵远亲,将触手伸向江南,或是置买田产,或是参股盐漕,或是与世家联姻,借着皇家的名头,在江南大肆敛财。
这一张张看似独立的网,早已交织成一块遮天蔽日的巨幕,将江南牢牢罩在其中。朝廷的政令,一旦下达江南,便如同石沉大海,要么被地方官吏阳奉阴违,要么被世家巨商暗中抵制,最终沦为一纸空文;国家本该收缴的税银、盐课、漕粮,还未踏上运往京师的路途,便被层层克扣、层层瓜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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