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柏站在"初一（1）班"那张白纸牌子边，看见寄宿生拖着行李箱、搬着铺盖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，家长跟在后头，一遍遍叮嘱，从"记得喝水"交代到"被子别晒到别人晾衣绳上"。
他脚边已经堆了半摞没人认领的床上三件套，还堆着一摞脸盆。
真塞满了，两百四十出头的娃娃，一个班四十来个，塞得新操场跟煮开锅似的。
他正低头理花名册，一个背着书包的家长颠颠地凑过来，上下打量他两圈，压低声音问旁边老师："老师，那个三中李老师，在哪儿？"
孟知远指了指他："这位就是。"
家长又把李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，那眼神里写满了没藏住的嘀咕，就这？年轻得跟学生似的，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一件？
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只干笑着点点头，拉着娃走了。
李柏看着那背影，心里那点不落地的自嘲滚了一圈：合着这两年在三中的名头，落到人家长眼里，也就是个"发传单的都比他有派头"。
他没理这茬，弯下腰整理那摞三件套。
人堆里忽然蹿出个半大小子，书包甩在身后，一路小跑冲到跟前，仰着脸，嗓门亮堂堂地喊："李老师，我来了！"
李柏直起腰，细看两眼，乐了：这学生他认得，是王强他表弟田柯，开春那会儿，王强他妈领他来三中认过门，说这孩子往后上初中，家里两口都在上班，那时还老把"我表哥"三个字挂嘴边。他冲跟前笑着喊了声："田柯，是你啊，你不是要去三中么。"
"我妈说我表哥就是您教的那么厉害，所以就让我来明远了。"男孩一边念叨，一边伸手抢过他手里那摞三件套，往宿舍里头拖，"她说先让我来，我要是也学好了，明年也让另一个小的来。"
李柏跟进去，看他利索地收拾自己的床铺。
"这名额是我妈报的，说是冲你来的。"男孩拍拍手上的灰，一副过来人派头，"我寻思着，我总比我表哥聪明吧。"
李柏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忙活得有模有样，笑着顶了句："聪明不聪明是后话，光听说你一张嘴厉害，聪明不聪明的，一个学期就知道了。"
……
回到教室，开始陆续进来学生。
有怯生生的，抱着书包缩在角落里，眼睛偷偷往四周瞟一下又收回去。
有莽的，进门就和同桌抢地盘，屁股跟安了弹簧似的，没能在这椅子上老实坐满一分钟。
有
…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