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动作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——他知道这张桌子对面迟早会坐着这个人。
“你是顾衍之的儿子。”冯先生把双手搁在膝盖上,坐姿很端正,像是在参加一个等了很久的约会。他确实等了很久——每年都来,每年都坐同一个房间看同一片海,这么多年风雨不改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“你的眼睛和他一样,看人的时候不闪。他以前也是这么看我——那年在瞭望台里,他把名单交给我的时候,也是这个眼神。他的眼睛和你一样深,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,好像什么都看透了,但什么都不说。”
阿耀把老院长那份旧名单从外套内侧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名单上的字迹已经褪色,对折的痕迹很深,老院长划掉最后一个名字的墨迹还残留在纸面上。冯先生低头看着那份名单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,想去触碰那张纸,但在碰到纸面之前停住了,只是悬在半空,停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。他说他认识这份名单——老院长临死前约他见面,在华侨总医院正门,那是竣工典礼上他们合照的位置。那天老院长把这份名单给他看,说上面有十几个名字,大部分已经找到并归档了,但最后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。冯先生告诉他,最后一个人不用找了——就是他自己。老院长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,在名单上划掉了最后一个名字。划完之后他把笔收起来,说了一句让冯先生记了很多年的话:“我找了你这么久,原来你一直在我窗外站着。”
冯先生在西装内袋里摸索了一下,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已经旧了,边角磨得发毛,封口用棉线缠着,和铜矿山石室里那些档案袋是同一种棉线。他放在桌上,推到阿耀面前,说这是顾衍之托他还给阿耀的。
阿耀解开棉线,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把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那个熟悉的字——“管”。和铜矿山铁门上那个字一样的刀法,一样的深度,只是这个字刻得更深,像是刻字的人在这个字上反复描了好几遍。还有一张字条,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字迹潦草,比他父亲遗书上任何一个字都潦草,不是在书桌前从容写下的,而是在某个临时找到的地方匆匆划出来的——
“雾山青铜门,你爷爷焊了一次,我焊了一次。我没有打开的,你不用替我打开。钥匙留给你,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。”
他把字条翻过来,背面一片空白。没有操作说明,没有焊条型号,没有焊缝层数,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一行字。他父亲把焊门的技术细节全写在了铜矿山那张操作说明上——详细到用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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