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眼神,示意典韦。
典韦动了。
他迈步上前,靴子踩在金砖上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像战鼓的余响。
走到关云长案前,停住。
铁钳般的大手伸出,五指一张,便将那枚虎符捞进掌心。
没看,没问,甚至没多停留一瞬。
转身,大步流星走回陆怀瑾身侧,垂手而立,仿佛只是去取了一杯无关紧要的酒。
虎符消失了。
关云长案前,空空荡荡。
陆怀瑾脸上的线条,似乎柔和了些许。
他举杯,看向关云长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宽和的笑意:
“楚侯深明大义,本王心慰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殿外方向,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,看到那遥远的南方:
“南楚封地虽偏远,物产亦丰。楚侯前去就藩,远离这长安是非之地,当可颐养天年,享清福了。”
这话,说得诚恳。
听在关云长耳中,却像裹了蜜的刀。
他扯了扯嘴角,想挤出一个笑,没成功。
只学着陆怀瑾的样子,端起面前酒杯。
手指有点抖。
他仰头,一口饮尽。
烈酒入喉,火烧火燎,从食道一直烫到胃里。
可那点热度,却怎么也暖不了心底那片冰凉。
放下酒杯时,他眼角余光,下意识扫过殿中。
张翼德正低头猛吃一块肉,仿佛饿了三天。
赵云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黄忠、李敢……其他将领,要么盯着桌案,要么看着殿柱,就是没有一个人,迎向他的目光。
一个都没有。
仿佛他那里,成了某种看不见的禁区。
关云长收回目光,垂下眼睑。
宴席还在继续。
陆怀瑾似乎心情好了不少,还和赵云、张翼德聊了几句北疆旧事。
笑声偶尔响起,却总像是隔着一层。
关云长坐在那里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
酒菜在面前,食不知味。
他只记得,最后陆怀瑾举杯,说“今日尽兴,诸卿可散”时,自己是跟着众人一起起身,行礼,然后转身,一步步走出那座偏殿。
殿外夜风一吹,背脊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凉意。
原来里衣,早被冷汗浸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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