瑾多年,见惯了他运筹帷幄、杀伐决断的一面,也深知他为这天下付出了何等心力,但如此直接、如此滚烫、如此朴实到笨拙的万民心声汇流至此,还是重重撞在了她心上。
陆怀瑾没有立刻去接那文书。
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。
他走到殿侧那扇最大的雕花窗前,推开虚掩的窗棂。
窗外,是长安宫巍峨的殿宇层叠,更远处,是北方天际隐约的轮廓。
风从北方来,带着塞外特有的、干燥而辽远的气息,拂过他的面颊。
他想起了。
想起当年初到北疆,四面楚歌,内忧外患,府库空虚,民心离散。
想起幽州城外,流民如潮,饿殍遍地,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。
想起那些彻夜不眠的灯火,与部下一次次激烈的争辩,推行每一项新政时如履薄冰的艰难。
苦寒,质疑,背叛,刀兵。
哪一步,不是踩着荆棘与血泪走过来?
可如今……
他目光投向更远的北方,仿佛能穿透宫墙,看到那座新建的简陋生祠,看到香火缭绕中,那些朴实百姓眼中纯粹的敬畏与感激。
万民称颂,立祠北疆。
这六个字,比攻克十座城池,比赢得一场大战,更重,更烫。
殿内,郭嘉看着汉王的背影,心中激荡的情绪稍稍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慨与凛然。
他将那叠百姓上书轻轻放在御案之上,走到陆怀瑾身后侧方,压低了声音,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:
“汉王,此非北疆一隅之事。”
陆怀瑾没有回头。
郭嘉继续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秘报特有的、铁一般的冰冷质感,与方才念诵上书时的激动截然不同:“据东厂及暗线遍布各州的回报,不止青幽。徐州,百姓于城西老君庙内,为汉王设长生禄位。沧州,有乡绅集资,于官道旁立‘汉王德政碑’。赤州,便是孙先生医馆所在的州城,坊间已有百姓在家中私设汉王画像,晨昏一炷香。顺阳、南阳、乃至更远些刚刚归附的边州……类似举动,此起彼伏,已不可胜数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重:
“民心……已尽归汉王矣。”
最后这6个字,像6枚冰冷的铁钉,楔入殿内温暖的晨光与激荡的情绪之中。
尽归汉王。
不是归于大汉朝廷,不是归于新政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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