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人。」
沈墨没有接话。但他的嘴角——很难得地,动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在狗剩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狗剩没有抬头,但他握着笔的手,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陈牧没有推门进去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个埋着头写字的小孩,和那个陪着他的读书人,然后转身走了。
他路过李青莲的屋顶。李青莲一个人坐在房顶上,膝盖上放着一壶酒,正对着月亮喝。他看到陈牧从下面走过,没有下来,只是远远地冲他举了一下酒壶——算是拜了个年。陈牧也冲他举了举手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但都知道对方在。
李青莲这个人,往常是合群的——但他总在最热闹的时候,一个人待着。陈牧后来才慢慢明白,他不是不想热闹,是他不知道热闹该怎么待。他从十六岁起就一个人走江湖,过年的热闹,他早就忘了是什么样的。
他路过铁匠铺。炉火还亮着——周瑾没有回家。他趴在铁匠铺旁边的工棚桌上,就着一盏油灯,在图纸上画着什么。投石机的架子立在他身后,已经成型了一大半。陈牧走过去,周瑾抬起头,眼睛熬得通红,问了一句:「过年了?」
「过年了。」
「哦。」周瑾又低下头,「那我把这根投臂的尺寸标完,就回去吃年夜饭。」他顿了顿,「其实回不回去都一样——反正也是一个人。」
「回吧。」陈牧说,「沈墨那边留了你的位置。」
周瑾愣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但把笔放下了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,看着陈牧:「沈先生——给我留了位置?」
「留了。」陈牧说,「他说,工部的人,也该吃顿团圆饭。」
周瑾没有再说话。他跟着陈牧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架投石机——像是不放心它一个人待在工棚里。然后他转回身,跟着走了。
陈牧走回县衙。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——是今天发年货时留的那壶老烧。他端着酒杯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——雪停了,月亮挂在城头,照着这座被白雪和灯火裹着的县城。
街上的灯笼还在亮着。隔着几户人家的墙,能听到划拳的喊声、孩子的笑声、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。那些声音都不大,但混在一起,有一种让人心里安定的东西。
陈牧端着酒杯,看了一会儿北边的方向——草原那边黑沉沉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「北戎——」他低声说,「明年见。」
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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