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石安站起来，“好粮和霉粮分开。受潮可筛的那批先吃，好粮留着。”
赵平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石安站在田头，看着那些弯腰的穗子。那年他在尸堆里醒来的时候，连一粒米都没有。现在，八百多石粮食躺在粮窖里，足够撑到开春，还有余粮筑墙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梁七来了。
梁七这次没带麻袋。他手里拎着那本薄册子，身后跟着两个壮丁，空着手。他走到田头，看了一眼那片金黄的穗子，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“石小哥，秋收不错。”
石安没说话。
梁七翻开册子。“借粮两百石，月息三分。十个月，利息六十石。按一人一日一升粟抵工，六百工抵六石，还剩五十四石。本金加利息，两百五十四石。老爷说，秋收了，该还了。”
石安昨晚摸黑下窖取印前，先在暗道口蹲了一会儿，扒开两块碎砖朝里吹了口气。风灌回来，凉飕飕的。还没塌透。他把位置记死，才取出官印和户籍册。这会儿他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纸是赵平写的，上面盖着一方印。
梁七凑过去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那方印是官印。磐石县的官印。
石安把纸展开。“这是户籍册。七百流民，按户登记。田亩已报，三百二十户，每户授田三亩。报田立契，县衙存档。”
梁七盯着那方印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印……”
“粮窖底下翻出来的。”石安说，“县衙的东西，县衙的印。流民有户籍，有田亩，有契约。你要收粮，先过县衙。”
梁七合上册子。他的笑容没了。
“石小哥，你这是……”
“代行县事。”石安站起来，“磐石县的事，我管。”
梁七沉默了很久。他看了看那方印，又看了看田里的穗子。最后，他把册子塞回袖子里。
“两百五十四石。”梁七说，“一石不少。”
“一石不少。”石安说，“但契在我手里。你梁家的借粮契，我认。利息我认。本金我认。但田契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田契是抵押。抵押物是田。田在我手里。你要田契，来拿。”
梁七的脸涨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远处，城墙根下，石铁牛一个人靠在断墙上，抱着胳膊，手搭在腰间的柴刀上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石安。
梁七走了。册子也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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