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后面,堆满了旧家具和收来的杂货,乱是乱,但足够藏身。
我的右臂重新打了石膏,医生说我运气好,再偏一寸就废了。胖子的小腿缝了七针,走路还是瘸,但至少没感染。我们在仓库里窝了半个月,除了换药和买吃的,基本不出门。老沈来过一次,带了几本旧书和一些吃的。他看了我的伤,又看了胖子一眼,叹了口气,没多问,只留下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。
“周家三房,北边迁出去的那支。现在在河北一个叫苇子沟的村子里。这人叫周福,七十多了,早年间跟你父亲一起在洪洞那边跑过。他还活着的话,应该知道一些灶下书的事。”
我把纸条收好,没急着动。又过了几天,等胖子能正常走路了,我租了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,往河北开。胖子坐副驾,一路上不断调整坐姿,显然伤口还疼。我递了瓶水过去,他接过来灌了半瓶,抹了抹嘴:“陈哥,你爸那辈的人怎么都往那种鬼地方扎?不是山就是沟。”
“有山有沟的地方才藏得住东西。”我盯着前方的路,声音比平时更沉,“他们干的事,不能放在明面上。”
车开了快六个小时,下了高速又转省道,最后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。路两边全是枯黄的芦苇,风吹过来,芦花满天乱飞,像下了一场细雪。再往里走,路变成了一条土埂,面包车开不进去了。我和胖子把车停在一个晒谷场边上,步行往村里去。
苇子沟不大,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分布。我们打听了几个人,才在村子最深处找到周福的家。一个用青砖围起来的小院,院门虚掩着,里面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。推门进去,一个老人正坐在树下的竹椅里,闭着眼,像在晒太阳。听见脚步,他慢慢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,然后咧开嘴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。
“陈九爷的儿子。”他一口叫了出来,“你这双眼睛跟你爹一个模子刻的。我这辈子忘不掉。”
我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:“周叔,我父亲让我来找你。”
周福的笑慢慢收住了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阵,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胖子,最后点点头:“进屋说。”
屋里很暗,有股陈年的旱烟味。周福从一个掉漆的木箱里翻出一个蓝布包袱,推到桌上。包袱不大,里面是个铁皮盒子,盒盖用蜡封着。他拿了把小刀,把蜡刮掉,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线装册子。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:灶下书。
看见这三个字,我的后脊一阵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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