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上,像一尊枯坐了几十年的泥偶。
从宗祠后院的裂缝里爬出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云层很厚,月光几乎透不下来。风从山梁上翻下来,带着潮湿的草腥味。我站在裂缝口,环顾四周。院子比白天更静,静得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。
后山那口井在老宅后面的一片竹丛里。井水一年到头都是凉的,小时候父亲带我回来过,他打水,我在旁边看。那口井早已不在周家老宅的范围里了,但方向我大概记得。
我摸黑穿过没膝的荒草,走到那片竹丛。竹子很多年没人管,长得密不透风,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无数只手在交头接耳。井就在竹林深处,青石井圈,上面爬满了青苔。井口上盖着一块厚重的旧木板,木板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凹槽。
我掀开木板,一股潮气从井口喷出来,里面混着那种熟悉的甜腥味,比洞里的要淡得多,像被井水冲淡了很多。我探头朝下看,黑黝黝的,看不见水面。只听见极深处有滴水声,间隔很长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井底慢慢敲着石头。
我解开背包,把黑釉小瓶系在绳子上,慢慢往井里放。绳子是周镜给的,极细,但很韧,表面涂了一层桐油。小瓶一直往下沉,沉到绳子放出去大半时,我听见“咕咚”一声,瓶子进了水。
我等它灌满,慢慢把绳子收上来。小瓶出水的时候,我借着极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,瓶身黑得发亮,里面的液体比夜色还浓。凑近一闻,那股腥味重了很多,还带着一丝隐约的腐臭。
我正要起身,余光忽然扫到井圈边沿有几道新鲜的痕迹。是手指印。五根手指,一根不少,深深印在青石井圈内侧,像有人刚才从井里往上爬过。指印很细,很长,像女人的手。
我没有慌。把瓶子放进背包,朝四周看了一眼。竹林里的沙沙声还在,但节奏变了。之前是风在吹,现在那种声音里多了些什么,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在竹叶间游走,从一丛竹到另一丛竹,速度极快。
我蹲下身,从地上捡了块石头,朝声音变化的方向扔去。石头没入竹林,几秒后,极远处传来一声落地的闷响。四周又静了下来。
我快步离开竹林,穿过荒草,朝宗祠方向走。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,但后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眼睛贴着,一阵阵发凉。
回到地下的暗室,我把黑釉小瓶交给周镜。他坐在石椅上没动,只抬了抬手指,让我自己把水倒进那个坑。我走到阵前,跪下,拔掉瓶塞。瓶里的黑水极稠,倒出来时像在流墨,顺着浅坑的边沿缓缓漫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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