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本地商人作陪。
曹小辫子在日本人面前忙前忙后,又倒酒又递烟,殷勤得恨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来。
关班主带着小班子在院子里支开了场子。锣鼓一响,向小丫先上去唱了一段《大西厢》。两个日本人看得很新鲜,翻译不住嘴的解说着,曹小辫子在旁边频频点头,脸上放着光。
杨天笑坐在角落里,脸上画着浓妆,眉眼被油彩吊得高高的,头上包着花手帕,眼睛却从油彩底下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,他想看看,院子里有没有贴通缉令,他发现院门口站着两个警察,一边抽烟还一边嘻嘻哈哈的唠嗑。
向小丫唱完一段下来喝水,仁丹胡忽然站起来,端着酒杯走到杨天笑面前。
曹小辫子赶紧跟过来,弯着腰站在旁边。
仁丹胡上下打量了杨天笑几眼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日语。
翻译跟上来,说:“宫本先生问,这位包头艺人为什么不唱?包头是什么意思?”
曹小辫子抢着答:“包头就是男扮女装!这是我们这儿蹦蹦戏的行头,男人唱女角就叫包头。这位是我们班子最能唱的,他唱《摔镜架》,那叫一个绝。”
翻译把话翻过去,宫本点了点头,又说了几句。翻译说:“宫本先生说,你们中国的戏剧很有意思,男人扮女人,比女人还有味道。他想请这位艺人唱一段。”
杨天笑站起来,微微躬了躬身:“那就献丑了。”
杨天笑把弦子放在椅子上,从彩桌上拎起手帕,对拉弦的微微点头。
弦响了。
他唱的还是《摔镜架》里王二姐思夫那段,腔满意浓,如怨如诉。
酒桌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,曹小辫子站在旁边,嘴巴咧着,得意的看着两个日本人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,宫本放下酒杯,慢慢拍了拍手。
戴眼镜的商人也跟着拍了两下,用生硬的中国话说:“好。很好。”
宫本又说了几句,翻译点头,转过来对杨天笑说:“宫本先生想看看你卸了妆的样子。他说你们中国戏子的妆太浓了,卸了让他看看庐山真面目。”
杨天笑马上一拱手:“包头是我们蹦蹦戏的规矩,上了妆不能卸,卸了不吉利。这是我们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,坏不得。”
曹小辫子赶紧端起酒杯挡在前面:“宫本先生,他们这行当都是穷讲究,真有这规矩!包头不卸妆,卸妆不包头。来,关班主,你还没唱呢,当师傅的来一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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