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鼻涕刚一转身,草上飞又把他叫住了。
“等等,你先坐下,”草上飞瞬间苍老了,他有气无力的指着对面的那把椅子说,“这事,先别和弟兄们说,憋肚子里搁着。”
“我知道,大当家的放心,我一辈子都会烂在肚子里。”
火把烧了一茬又一茬,灯油添了一轮又一轮。小鼻涕坐在那里看着大当家的不知如何是好。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就那么陪他坐着。他从来没见过大当家的这副模样——不骂人,不摔东西,就那么呆呆的坐着。
这期间,小鼻涕给草上飞泡过两壶茶,草上飞除了一口一口的喝水,就是去茅房尿尿。
“大当家的,天快亮了。”小鼻涕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,想提醒他去睡一会。
草上飞抬起眼,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。他把茶碗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聚义厅门口。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,山门口那棵老松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越来越清晰了。
草上飞头也不回的对小鼻涕说:“去吧,把她叫来。”
黄灵芝走进聚义厅的时候,草上飞正坐在八仙桌后面闭目养神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,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,两只手撑在八仙桌上。
黄灵芝一进就嘻嘻哈哈的说:“老叔,啥事呀,一大早的也不让人家睡懒觉。”
说着,一屁股坐在草上飞的对面椅子上。
草上飞抬起头看着她,忽然,有了种陌生感,他迷迷糊糊,眼神有些漂移。
黄灵芝关切的问:“咋了,没睡好?你看你那眼睛都红了。山上出事了?”
草上飞没有回答她的问话,而是一张嘴唠起了家常:“灵芝啊,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上山的不?”
黄灵芝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一大早的老叔叫她来,开口问的是这个。心里咯噔一下,她突然意识到——完蛋了,是自己出事了。
黄灵芝马上认真回答:“记得。七年前的九月初八。”
“那年你多大?”草上飞还是不切入正题。
黄灵芝更加惶恐起来:“十五。”
草上飞站起身,围着八仙桌转了一圈。黄灵芝的眼睛一直随着他在转着。
草上飞继续问着:“你是怎么上山的,还记得不?”
黄灵芝低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儿:“我爹死了。在流云沟。被跳子(土匪黑话:指官兵。)围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那天我爹带着几个弟兄去老金场收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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