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,数九寒天下大雪,三进三出,搓手顿足站岭顶观望,嘴里叨唠:来么?怎么还不来?肯定来么?能来么?不会不来吧?
远远望见人影,她迎接上去,乐颠颠小跑一百米。亲家见面,她抢先拱手作揖,给亲家拜年,客气得简直不象亲家母,而像晚辈给老人请安,笑脸里无一例外带着讨好的谄媚意味。官有十条路,九条民莫知,官大一级压死人,更何况她没品没级平民老百姓一个。说白了,是她没深交攀附过大干部,甭管是谁,只要是官,心里先就怯了三分。人死得,穷不得,富人一餐饭,抵穷人一月粮,这也是穷人心态。宫喜鹊那贫穷落伍的生活,井里的蛤蟆只看见碗大的天,让她对一切非富即贵的人,都有着本能的避讳和谦恭。
遵世情常理,循人情客礼,不管多大的官,既是亲戚来往,而非坐办公室办公事,纯粹属于私人感情的拜访,同为亲家,辈份相等,原本无尊卑贵贱之分。依着老规矩,庭训家教,宫喜鹊应该是端端正正,稳稳重重,静坐家中,耐心等待客人上门拜年,见客人进门,最多站起来笑脸相迎,热情让座,吩咐晚辈倒茶。这样相见,随和而不失身份,就像丈夫谢清泉那样,挺规范,挺正常。
宫喜鹊实不该到门外去抛头露面,似乎是没觉悟的乡下佬,死乞白赖上赶着巴结,好像富亲戚能进穷亲戚的门,还是高抬厚举呢,越郑重其事,受宠若惊,便越跌价,越热情洋溢,感恩戴德,越掉份。由此可知,她根本就不懂礼数这一套传教,始终也没搞明白,他官再大,家再富,到这也是亲家,按常规是礼尚往来,平起平坐,这怕是至死也改变不了的关系。
张森林不苟言笑,作林中居士式,孤傲淡泊样,跟亲家握手,问:嗬嗬,新年好哇!嗯嗯,年过得可好?
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容,那正儿八经的作派,那居高临下的姿态,绝对是大官接见群众的亲民态势,恰如电视新闻中官员下乡慰问孤寡似的,一点也不新鲜。谁都看得出,假模假式而装亲切的僵硬之笑,装腔作势而佯友好的冷漠之问,都是寒暄的假热情,凑数量。而张森林他,本身只不过是轻工机械厂的一个门卫而已,日常工作就是给领导送送报纸,打打开水,给车辆开开电动门,还有来客登记,打扫门口卫生。在城里,论身份地位,充其量只算草芥一般,蚊蚁一样的小人物,其活动能力比乡下的村干部都不如。
宫喜鹊跟家人说话的口气,是命令式的,没有商量的余地,也不管愿意不愿意,也不管合不合理,任务下了就得无条件地完成。譬如今天,她把做饭的任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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