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壁黑黢黢的,风在壁缝里打着旋儿呜咽,像女人在哭,又像小孩在笑。
几个士兵趴到边上探头往下看,被张班长一把拽了回来。
“别看了。这么高,摔下去就是肉泥。”他把步枪往肩上一扛,回头扫了一眼众人,“收队。”
火把陆续灭了。
手电光在松林里晃了几晃,也撤了。
脚步声踩着碎石头往山下退,一声一声,越来越远,最后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。
松林重新归于黑暗。
风还在吹,把崖底的野松吹得哗哗响,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卷起来,散到漫山遍野的夜里去。
晏婴没有死----
她落下去的时候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松枝。
崖壁上那些野松,一丛一丛的,像一双双张开的、倔强的手。
她赌它们会接住她。
赌对了,一根手臂粗的枝干从她后背猛地兜上来,咔嚓一声折了,但卸掉了大半坠势,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,像一张层层叠叠的网,把她从半空中一把捞住,再一松手,让她顺着陡坡往下滚。
碎石、枯枝、湿泥,所有东西都在她身上刮过去,她整个人像一袋被人从山上倒下来的谷子,翻翻滚滚地砸进了崖底一片厚实的松针堆里。
她趴在那儿,脸埋在腐叶和泥土里,鼻尖闻见潮腥的土味和铁锈似的血味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股是哪股。
她想动,想撑起来,可左半边身子像被抽空了,左手一点儿知觉也没有,腰侧像被人捅进去一根烧红的铁条,每喘一口气就往外冒着烫。
她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从松针的缝隙里看见崖顶那一小圈橘红色的火光,听见上面传来张班长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说的是“这么高”,然后是“收队”。
她等了很久。
等火把灭了,等脚步声撤了,等松林里重新只剩下风声。
然后她把右手的短刀咬在嘴里,用右手撑着地面,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虫子一样,一寸一寸地往外挪。
那一夜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。
她只记得月亮从松梢移到山脊,又从山脊沉下去,天边泛起青灰色的时候,她终于看见了一条小溪。
她趴在水边喝了两口水,抬起头来,看见溪对岸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佝偻着腰,背着一只药篓,手里攥着一把锄头。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惊叫,没有跑,只是把药篓放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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