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什么愿望要寄托在小满身上。只要小满平平安安、健康幸福,他就已经体会到为人父的快乐了。
万高大轻轻哼起了歌。
那是一首工友总唱的小调,他喜欢唱歌,就学会了。
生命茫茫白水,人生散落其上,如夜行船。
微风吹拂,他闭上眼,轻轻唱着。
……
赵书记闭上眼,又睁开。
眼前一排一排躺在地下的,都是罗桑厂的人。
因公致残的,没了双腿,没了双臂,没了脚,没了手。
九十来岁的退休老工人,整个人已经脱水皱得像一只红皮猴子,比新生儿也大不了几圈,颤巍巍地躺在地下。
他们只是躺在地下,注视着天空。他们没有发出声音。
没人说话,也没人动。可四周年轻的、健全的人,也没有一个敢动。人们的沉默如同巨大的喧嚣,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。
赵书记抬脚,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过来。一双双黑色的眼睛,眼珠转过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赵书记停住脚。
“你们——”赵书记哽咽了。他忽然用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,热泪滚滚而下,“你们究竟何苦啊?!”
他又抽了自己一巴掌:“我是替罗桑县打的!”
老人躺在地上,颤颤巍巍地说:“罗桑厂死啦。我们也活不下去啦。把我们也一起压死吧。”
赵书记斩钉截铁地说:“罗桑厂死不了!就算苦点、累点,但罗桑厂能活!”
没有人说话。沉默依旧像一场风暴,一张张脸。一只只黑色的眼珠。
老戴终于找到高音喇叭:“请开门,请相信政府,和我们谈谈,共同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——这样闹下去,毫无意义!”
广播了好几遍,依旧没有任何声音。
沉默。依旧是沉默。恐怖的沉默。风越来越大,吹拂起人们的黑发。风猎猎作响,吹散了广播里的声音,更遥远的地方,罗桑河水咆哮着,咆哮着,猛烈地撞击在岸边,发出巨响。
赵书记忽而感觉浑身发凉。沉默,这背后蕴含的,是巨大的悲哀和绝望。
广播徒劳地响着,终于断开了。
整个罗桑县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中。
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。没人说话,渐渐将整段路围得水泄不通。
风呼呼刮起来,瞬间吹散了云,天更蓝了,更高了。大太阳干巴巴地晒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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