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着脑袋，用充满血丝红到快要炸开的眼眸凝视着自己。
那是受满三十六棍杀骨棍，差点死掉的江畅。
她无数次，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江德明的梦中。
直到今天，江德明依然有在大梦之中的幻觉，这两个天差地别的形象，是怎么在短短数年的光阴中重叠在一起。
但是那不重要的，江德明想受杀骨棍，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女孩，是因为她的父亲而承受了多大的痛苦。
也只有不断重复女儿受过的苦，也许才能让他的罪孽感稍微减轻一些。
“畅畅，这是……我欠你的。”江德明苦涩地呢喃，老泪怎么也止不住，斩钉截铁地说：“请家主行杀骨棍！”
他跪在江宁面前，颤巍巍地将杀骨棍双手奉上。
江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江畅。
“随你的便。”江畅缓缓起身，冷淡地说：“我不要的东西，就不会接受。江家主，太迟了。”
江德明的声音更加苦涩：“我知道的，你说的对，我只是想……惩罚我自己，让我好受一些，解脱一些。”
“我早就说过这些话，只是江家主从来不听。”江畅走了下来：“现在落魄至此，倒是听懂了。”
她来到江德明面前，脚步不停，淡漠地从他身边经过，迈出大门。
就像经过一个陌生人身边。
跨出大门，日色明媚，阳光一柱柱洒满天地，人间多美丽。
刚走出没多久，江畅便听到了江德明凄厉的哀嚎。
江宁还是成全了江德明。
只不过才第三声，便了无音讯。沦为废人又被折磨多日的江德明根本扛不住杀骨棍的威力。
他也终于尝到了江畅当年的痛苦，肉身上，精神上的。
不同的只是，那年江畅凤凰涅磐，得以天高海阔。
而江德明面对的，是永无止尽的黑暗，只有以痛止痛，悔恨中度过余生。
倾尽一生，他也得不到江畅的原谅。
这世上，是有那么一些东西，会因为太迟而永远错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