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盏跟着跳了跳,“当真没收过不该收的物件?”
“妇道人家互相送些胭脂水粉罢了…”冯氏手指死死绞着帕子,指甲盖在烛火下泛着青白。
她自认收钱收得隐秘,连自家老爷都蒙在鼓里,怎会被大理寺查到?
裴老爷子“砰”地摔了茶碗:“混账!你当大理寺的案卷是孩童涂鸦?”
老人官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,花白胡子直打颤,“裴家百年清誉,竟毁在你这蠢妇手里!”
“不过是几匣子首饰!”冯氏豁然起身,镶宝抹额的金链子晃得叮当响,“这些年裴家账上统共不到千两银子,孩子们成亲连像样聘礼都凑不出。如今有人捧着银子求咱们办事,我替全家老小打算,倒成了罪人?”
“啪!”
裴雍鹤抡圆了胳膊甩过去,冯氏歪倒在八仙椅上,半边脸立刻肿得老高。
描金护甲在楠木扶手上刮出三道白痕,她嘶声喊:“天底下当官的哪个不收孝敬?偏我收两件头面就要杀头?”
“咳咳咳——”裴老爷子突然佝偻着背咳出两口血,暗红血点子溅在青砖缝里。
沈嘉岁冲过去扶住老人发抖的身子,前世外祖父咳血而亡的场景又蓦然浮在眼前。
“舅母要听罪状,我这个晚辈便说给您听。”沈嘉岁攥紧外祖父冰凉的官袍袖角,字字砸在地上能溅火星子,“外祖父新擢升的五品工部郎中,不日就要赴蓟州督造水利。名单上这些商贾,哪个不是卖石料、糯米浆的?他们给您塞钱,图的就是用次等料充数!等洪水冲垮堤坝淹了万亩良田,裴家九族的脑袋都不够砍!”
烛火哔剥炸了个灯花,冯氏嘴唇哆嗦着:“他们...他们可都是正经大商户…”
“工部管着天下河工,油水比户部粮仓的老鼠还肥。”燕回时掸了掸绯红官服上不存在的灰,“偏有人把账本誊抄三份,一份送都察院,一份塞进御史台文书匣,还有份今早递到了圣上案头。”
冯氏瘫在椅子里,满头珠翠歪斜着插进发髻。
她记得上月收的那对翡翠镯子,水头足得能映人影,那盐商夫人说不过是“姐妹间的小玩意儿”。
“老夫教子无方,甘愿领罪。”裴老爷子颤巍巍要跪,被燕回时一把架住胳膊。
年轻大理寺卿的手指隔着衣料传来暖意:“不必害怕,随我一同去都察院罢。”
说完,朝沈嘉岁点了点头。
沈嘉岁见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,长吁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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