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的机器声这时候也恰到好处地停止了。
刚还同仇敌忾的村民们,和陈晓峰对视间,像一群被戳破了的气球,瞬间蔫了下去。
这种平静,像一把钝刀子,在陈晓峰的心上来回地割。
在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。他们不怕死,不怕累,但他们怕死后没个安生地方,怕成了孤魂野鬼,怕对不起祖宗。
李老汉说的每一个字,都戳在了他们最软、也最怕的地方。
“还有俺家的……”
“俺爷的。”
“俺姥……”
问题随着一个出现,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“还有俺家的田!”
还有人偷偷说起了田地,嗓门很大,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张大牛。
众人瞧过来,张大牛也不怕,立刻走了上来,他没李老汉那么“文”,他直接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,冲着陈晓峰吼,“晓峰!俺大牛不跟你扯那些虚的!俺就问你!俺家那十亩最好的水浇地,被你一锄头下去,豁成两半!现在那水渠还在那儿杵着,地是彻底废了!这事,你说咋办?你别跟俺说那些大道理,俺听不懂!俺就知道,俺家下半年的口粮,没了!”
“还有房子!王婶家的房子!”
人群里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又都齐刷刷地转向了王婶。
王婶就站在人群的边缘,她没有往前凑,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陈晓峰,而她怀里,紧紧抱着那件已经洗不出本来颜色的、他男人留下的旧蓑衣。
那蓑衣,就是她的家,她的念想,她的一切。
现在,家没了。
她可以一直忙活,但是她从没忘记。
陈晓峰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。
他面对周达追的时候,可以理直气壮,可以用法律、用纪委、用录音去威慑。因为那是“敌人”。
可现在,他面对的是自己的乡亲。
是那个给他塞过热鸡蛋的王婶,是那个教他用麦秆编蚂蚱的李老汉,是那个在他小时候,曾把他扛在脖子上看大戏的张大牛。
他们不是敌人。
他们只是……受了损失,心里憋屈,想要一个说法的普通人。
他不能用对付周达追的那一套来对付他们。
只是他也不想要他们……这样跟他一笔笔的算,虽然这样算是对的,可是当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他却觉得刺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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