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从自己的兜里逃出去,但是村里的人仍旧觉得,这个钱放在自己的村子里更香,于是,两边的人,就像斗鸡一样,谁也不服谁。
唾沫星子,比前天的雨点还密。
陈晓峰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那股熟悉的、无力的疲惫感,再次涌了上来。
昨天那场“大戏”,解决了从零到一……用命赌来的「1」,也仅仅是一个“谈”的机会。而真正的魔鬼,都藏在这日复一日的、斤斤计较的“谈”里。
他默默地放下帘子,重新躺了回去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从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士兵,战争是胜利了,可他却得了严重的“战后创伤应激障碍”。他不想再看到那些争吵的嘴脸,不想再听到那些算计的言语。
只想睡觉。
这时,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,柳柔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走了进来。
“醒了?”她把碗放在床头,伸手摸了摸陈晓峰的额头,“烧退了。你可把我们吓死了,烧到四十度,说了一宿的胡话。”
“我……都说什么了?”陈晓峰的声音沙哑。
柳柔的眼圈红了一下,她别过头去,轻声说:“你一直在喊……爷爷。还说……什么‘根’啊,‘账’啊……谁也听不懂。”
陈晓峰的心,像被针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,“爷爷还是不理我吗?也不肯出来解决问题是吗?”
“嗯。”柳柔叹了口气,“外面吵了一早上了。你爸嗓子都喊哑了。这账,难算。老爷子也年纪大了……在外头不回来也好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了陈晓峰。
那是一串钥匙,上面还挂着一个半旧的、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偶小狗。
“这是……咱们家在县城那套房子的钥匙。”柳柔的声音很低,“晓峰,我跟你爸商量过了。村里的事,太复杂了。你……你还年轻,未来的路还长。你不该被这些事给拖累死。”
“这个暑假过完,你就回学校,好好读书。毕业了,就留在城里,别再回来了。这房子,就当是我跟你爸,给你准备的最后的家底。忘了这里吧。”
陈晓峰愣愣地看着那串钥匙,那只蓝色的小狗,是他小时候,母亲亲手给他缝的。
他接过钥匙,那冰冷的金属触感,像一把小锤子,敲在他的心上。
是啊,他可以走。
他有这个资格,也有这个理由。他已经为这个村子,付出了太多,甚至差点付出了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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