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,也许……就将彻底地,从这片土地上,消失……
陈晓峰说要走,但并没有真的走。
他只是需要一个空间,一个不被人打扰的、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空间。那片被推平的陈家老宅地基,就成了他的“流放地”。
他辞掉了那个只当了不到十天的“法人”,把合作社的印章、账本,连同那张盖着红章的搬迁文件,一并交给了父亲陈明远。他把自己,从这场轰轰烈烈的“新时代”里,彻底摘了出来,变成了一个局外人。
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:天亮了,就去河边坐着,看着远处已经开始勘探作业的工程队,一看就是一天。天黑了,就回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蒙头睡觉。
他不跟人说话,也不理会任何人。柳柔和王婶送来的饭菜,他吃,但吃得很少。陈明远来看他,他也只是点点头,目光空洞地望着河面。
他像一个提前进入了晚年的老人,所有的锐气和激情,都被那张红头文件给抽干了。
村子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“整体搬迁”的消息,像一针强效兴奋剂,让整个城西村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、躁动不安的狂热之中。
每天,村民们不再去关心田里的淤泥,也不再去义务地修补道路。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讨论的只有一件事:分房子。
“……我听说,新村的楼房,有八十平的,也有一百二的。咱们家五口人,咋地也得分个大套的吧?”李翠花嗑着瓜子,眉飞色舞。
“那可不一定!文件上说了,得按原来的宅基地面积算!俺家老宅子大,肯定分大的!”赵四得意洋洋。
“面积大有啥用?位置不好也白搭!俺得想办法,分个朝南的、楼层好的!”
为了能在未来的“分房大战”中占据有利位置,村民们开始用他们最熟悉的“乡土智慧”,进行着各种盘算。
有人开始偷偷丈量自家的宅基地,把墙角往外挪了半尺;有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几十年前的老地契,试图证明自家祖上阔过;更有人,开始给负责登记的村干部和部队联络员,悄悄地塞烟、送土特产。
那套陈晓峰试图建立的“新规矩”,荡然无存。
那杆刚刚才立起来的“人心秤”,被扔在一边,落满了灰。
村子,又回到了那种最原始的、赤裸裸的利益博弈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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