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村在灾后出现了一幅奇异而壮观的景象。
一边是部队的战士们,开着先进的工程机械,在大坝工地上轰鸣作业。
一边是城西村的村民们,用最原始的工具,喊着号子,流着汗,为王婶的新房,打着地基。
陈晓峰没有再画什么复杂的图纸。
他就和王婶、和几个老师傅,蹲在地上,用石子和树枝,一点点地,商量着房子的格局。
“干娘,您看,这儿给您留个大院子,让您种葱种蒜。”
“这屋,朝南,冬天晒太阳最暖和。”
“这儿再给您盘个大炕,学学东北人的活法,冬天睡着,舒坦!”
王婶一边听,一边点头,一边抹着眼泪,嘴里不停地说:“好……好……都好……”
陈明远则带着张大牛他们,干起了最累的活儿——清淤、平地、夯土。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,把所有的精力,都投入到了这片土地里。
老李头,则拿着一个小本本,一瘸一拐地在工地上来回转悠。谁多干了半小时,谁贡献了一袋水泥,他都一笔一画地,认真记下。
不是原先的合作社的积分模式,而是最原始、也最公正的“贡献账”,谁干了什么……谁做了什么……帮了谁……暑假的日子,就在这种忙碌、充实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,一天天地过去。
中间柳柔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,通过一些镇上的传送消息得知,那些选择离开的村民,已经住进了镇上统一安排的临时安置点,每天都在为分房的面积和楼层,吵得不可开交,而选择留下的村民,却在废墟之上,用自己的双手,一点点地,砌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、新的希望。
半个月后,王婶新房的大梁,立了起来。
上梁那天,按照村里的老规矩,全村人都要来庆贺,王婶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猪肉白菜,陈晓峰则从基金里,拿出了钱,买了鞭炮和红布,当那根挂着红布的、最粗壮的房梁,被稳稳地架上屋顶时,鞭炮声,响彻了整个山谷。
在噼里啪啦的喜庆声中,陈晓峰看着王婶那张笑开了花的脸,看着乡亲们那一张张被汗水浸透、却洋溢着由衷喜悦的脸,他端起一碗酒,悄然离开了欢喜的众人,一步步走到了那座沉默的“战洪”碑前。
“爷爷,”他轻声说,“您看见了吗?”
他将酒,缓缓地,洒在地上。
“咱们的家,没有散。”
“它的第一道墙,已经立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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