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指尖猛地收紧。
断剑的缺口处还凝着半枚雷峰塔的砖屑,那是百年前她撞塔时崩的。
白蛇在塔里喊“青儿快走“,她偏要挥剑,结果塔没倒,剑先断了。“你记错了。“她别过脸,酒葫芦在腰间撞出闷响,“不过是把破剑。“
无妄没再追问。
两人走出尼庵时,晚风卷着野菊香灌进衣领。
远处山寺的晚钟传来,一下一下撞在青檀心口。
无妄忽然说:“姑娘为何执着于人间事?“
她仰头灌了口酒,桂花酿的甜混着喉间的血腥气。
百年前她跟着白蛇看人间,觉得不过是男婚女嫁、生老病死;白蛇被镇后她恨人间,觉得全是负心薄幸、伪善无情。
可后来她蹲过酒铺听老夫妻拌嘴,见过小乞儿分半块炊饼,又觉得...或许人间不全是雷峰塔的影子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,“她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,“这世上是否还有值得真心交付之人。“
无妄的脚步顿了顿。
月光漫过他的僧袍,将影子拉得老长,像道没画完的线。
他低低说:“或许,我就是那个值得的人。“
青檀的呼吸一滞。
她侧头看他,月光落在他眉骨上,将那抹冷硬的轮廓柔成春水。
可蛇类的直觉却在提醒她——这僧人眉间的执念比血灯里的怨气还重,他说的“值得“,到底是渡人,还是渡自己?
前方山路拐了个弯,两盏灯笼在暮色里晃。
青檀眯起眼,看见山壁上刻着“善人庄“三个大字,庄门高挂的“济世堂“匾额被风吹得摇晃,“吱呀“声里裹着股说不出的闷腥,像...血浸透了木头的味道。
她摸了摸腰间断剑,酒葫芦里的酒荡出细碎的响。
无妄的佛珠又开始在掌心转动,这次,他没再藏起指尖的红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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