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淌。
他没有吃到那块糖,但他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的那种甜意。
後来老周学会了修车。先是在部队里学的,学了整整三年。
连队里的摩托车、三轮车,甚至指导员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,出了毛病都找他。
他蹲在太阳底下,油污糊满指甲缝,拆开变速箱,小零件泡在柴油里清洗,一个一个擦乾净,再装回去。
很多次,老周正趴在发动机上拧螺丝,脸上的油道子顺着汗往下淌。然後连长看到了,就会说道:「国梁,辛苦你了。」
老周总是满脸油污地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说不辛苦。
退伍那年,县里的修理厂来电话,让他去上班,工资开了七百块,那个年代可不低。
那时候他爸还能下地,他妈身体也硬朗,他姐嫁得远,他弟在读中专。
他在电话里犹豫了好几天,最後还是跟人家说,不去了。
厂里管人事的老张说:「你想好了?工资比你在镇上修车高一半。」
老周说想好了,家里实在是离不开人。挂了电话後,老周坐在门槛上发了很久的呆。
他在镇上支了个修车摊。
就在老槐树底下,一张锈铁皮搭的棚子,几十年没换过。
他修自行车,也修三轮车,偶尔有人推着摩托车来。他报价之前先看车况,链条断了换链条,内胎爆了补内胎,轴承坏了砸轴承。
他这人实诚,从来不为了多收钱骗人,不该换的零件他不换,能修的他绝不让人买新的。
有人提醒他,你这样做生意赚什麽?老周几乎没有犹豫:「人家信我才来找我,我不能坑人家。」
他报的价低,低到隔壁镇上的修车师傅听了都摇头。
补个胎收一块,换个链条收三块,要是赶上老头老太太来,他连工钱都不收,只说一句「您看着给」。
老太太掏出一把毛票,一分一分地点,点出一块二,他接过来揣兜里,说够了够了,其实零件钱都不够。
进了货他记帐,月末算帐,发现这个月又白干了。他不吭声,下个月继续。
有人修完车不给钱,说手头紧,过几天送来。他点点头。过几天没来,再过几天还没有。
他踌躇两天,鼓起勇气去要。人家说:「老周你也知道我家困难,孩子上学,老人看病,你条件好,不在乎这点钱。」
老周嘴唇动了动,想说自己条件也不好。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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