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弦,却毫无来由地绷紧了。
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。是风的方向变了?
是虫鸣忽然停了?还是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不属於山林的气息?
都不是,又好像都是。
吴晔缓缓站起身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。他借着整理衣襟的姿势,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件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,沉甸甸的,带着他体温的余热。
那是他在分宁县最後的底牌。
他的【雷法】
原本是打算用在更极端的情况下的,可此刻,那股莫名的警觉让他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吴晔迈步走向营地边缘,看似随意地巡视。他走到刘达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句:
「让人把火堆压小一些,太亮了。」
刘达一愣,但什麽都没问,立刻转身安排。
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瞬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钉在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一那里原本是一个火堆旁的木桩,箭矢深深没入木纹之中,箭尾嗡嗡颤动。
「敌袭!」
刘达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落地,四周的山坡上便猛然亮起一片密集的火光。
那不是火把,而是弓弦松开的反光,是上百张弓在月色下齐齐张开的寒芒。
下一刹那,箭雨如蝗。
吴晔扑倒在地,顺势滚到一块山石後面。耳边尽是羽箭破空的尖啸和钉入泥土、木头的沉闷声响。有人惨叫,有人倒地,一匹拉车的马被射中脖颈,嘶鸣着翻倒在地,挣紮了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皇城司的人确实训练有素。
在第一波箭雨落下之前,大部分人已经凭藉本能找到了掩体,有人在箭雨间隙中迅速架起盾牌,有人在呼喊着组织还击。
但对方的箭雨太密了,而且射得极准一一第一轮齐射之後,皇城司就有六七人失去了战斗力。这不是山贼的箭法。
这是军中弓箭手的平射水准,而且至少是经年操练的边军。
吴晔伏在山石後面,透过石缝向外观察。月色下,他看到那些「山贼」从山坡上冲下来一一黑压压的一片,约莫百余人,步伐整齐得惊人。
前排持刀盾,中排握短矛,後排弓手还在持续压制射击。他们冲锋时的阵型几乎不曾散乱,彼此之间的间距、前後排的梯次,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吴晔心里一沉。
这已经不是「像」军队的问题了一一这就是军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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