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,香榭丽舍大街。
三十分钟前,这里还是世界的中心,是流淌着香水、香槟和傲慢的繁华之都。
绅士们还在讨论着晚上的歌剧,贵妇们还在抱怨丝绸涨价,街边的报童还在高喊着法兰西必胜。
三十分钟後,这里变成了炼狱。
烟尘,那种混合着火药味、古老石材粉末味和血腥味的烟尘,像是一场黄色的浓雾,吞噬了整个巴黎。
人们不再是人。
他们变成了被沸水浇灌的蚂蚁。
「跑啊!快跑啊!」
一位穿着丝绸礼服的银行家,平日里哪怕是鞋子上沾了一点灰尘都要皱眉,此刻却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,在满是碎玻璃和瓦砾的大街上狂奔。
他的一只鞋跑丢了,另一只脚被玻璃紮得鲜血淋漓,但他浑然不觉。
「去哪里?往哪里跑?」
一个满脸是灰的贵妇人瘫坐在地上,她的裙撑断了,昂贵的帽子滚落在阴沟里。
她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往东?东站在燃烧,那里是通往索姆河前线的生命线,现在却成了阻断生路的火墙。
往西?爱丽舍宫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,那个象徵着法兰西最高权力的穹顶,此刻像是一个被打碎的鸡蛋壳,凄惨地指向天空。
「天上————天上还有!」
有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,手指颤抖地指着天空。
虽然B—17机群已经远去,但在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巴黎人眼中,天空中每一朵飘过的乌云,都像是那种黑色的铁鸟,随时会再次扔下死亡的种子。
塞纳河畔。
一位老画家坐在他的画架前,但他没有画画。
在他的眼前,那座举世闻名的艾菲尔铁塔,依然耸立着。
但它不再是工业革命的骄傲,不再是法兰西的荣光。
巨大的爆炸火光映照在它的钢铁骨架上,滚滚浓烟顺着塔身盘旋而上,将它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。它就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印在了巴黎的脸上。
「怎麽会这样————怎麽会这样————」
老画家喃喃自语,「那是天空啊————那是上帝住的地方————为什麽会掉下炸弹?」
对欧洲人来说,这种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。
几千年来,战争都是在地面上进行的。
是骑兵的冲锋,是步兵的方阵,是面对面的厮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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