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燕单手提着巨锤,率先跨过缺口。
李景铭举着火把紧跟在她身后,另外十余名士卒鱼贯而入。
至于其余骑兵,则有条不紊地散开,在洞口四周严密警戒。
跳跃的火光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,却无法瞬间照亮盐窟的最深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、汗臭与皮肉腐烂交织的味道。
李景铭跟在钟离燕身后,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两步。
随着火光一点点往深处推进,昏黄的光晕中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几个挡在最前面的枯瘦汉子。
他们像受惊的野兽般死死贴着冰冷的洞壁,手里哆嗦着攥着几根削尖的木棍。
那空洞、麻木又充斥着极度恐惧的眼神,死死盯着举着火把破洞而入的人,仿佛随时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。
李景铭的心猛地一紧,下意识将火把举得更高了些。
光晕进一步向四周扩散,终于照亮了汉子们身后的角落。
这一刻,李景铭整个人僵在了钟离燕身后。
那是一个个挤作一团,因为极度恐惧而拼命往石缝里缩的大夏百姓。
在跳动的火光下,他慢慢看清了一名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的孩子。
孩子脸色青紫,双眼紧闭,露在外面的小手没有半点血色。
顺着光芒再往旁边看去,是脚趾已经冻得发黑、咬着木棍发抖的老妇,是后背伤口与破烂衣衫冻结在一起,连呼吸都微弱的男人,也是一个个因为长期饥饿而颧骨高耸、眼窝深陷的大夏百姓。
有人脖子上还套着没有完全取下的铁环。
有人脚踝被铁链磨烂,伤口表面凝结着发黑的血痂。
几个妇人惊恐地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光芒,手腕上全是绳索勒出来的紫黑伤痕,衣襟下还隐约露出一道道新旧交错的鞭伤。
他们没有获救的狂喜,只有瑟瑟发抖的绝望。
李景铭举着火把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在京城见过流民,也刚刚在战场上亲眼目睹过袍泽战死的惨烈,可当这些空洞、麻木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时,李景铭的呼吸还是猛地滞住了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看懂了军报上那句轻飘飘的“被掳百姓七十余口”,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人间炼狱。
死寂中,跟在后面的十几名镇北军精锐也全都看清了眼前的惨状。
原本杀气腾腾的汉子们,此刻全都像被重锤击中了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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