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这人,也跟着这人一路烂到了今天。
现在真死在眼前了,他反而有种不真实的空。
可战局根本不给人发怔的时间。
莫恩一死,那些藏在花沟里的枪手明显乱了一瞬,但伊诺只是轻轻抬手,歌声就更尖了。
「挡住他们。」
他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。
「母沟不能失。」
「你疯了?」费鲁猛地抬头,失声道,「你真要开那东西?!」
伊诺转眸看向他。
那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。
「费鲁先生,你见过冬天冻死在灰墙边上的孩子麽?」
「我见过。」
「你见过肺烂了一半还在唱、只为换半块黑面包的女孩麽?我见过。」
「你们这些人,总要等刀架到自己脖子上,才肯承认秩序比仁慈值钱。
现在你们毁了田,毁了帐,毁了我这半年养出来的根——那我总得把还能留下的留下。」
说着,他伸手扯开自己灰袍前襟。
里面不是正常衣裳。
而是一圈圈缠胸的白布,白布之下,皮肉鼓动,像藏着什麽活物。
雷娜眼神微变:「总督!」
伊诺却笑了。
那笑意里第一次有了点疲惫,也有了点疯狂。
「本想和你谈成的,西伦。」
「你和我,其实是同一类人——都知道活下去靠什麽。」
「可惜,你太贪了。你既想拿地,又想拿命,还想把所有脏事都推出门外。」
「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。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猛地把一柄细银刀扎进自己胸口!
鲜血喷出。
不是往下流。
而是像被什麽东西吸着一样,顺着他脚下那条早就刻进泥里的暗红沟槽,迅速往田心深处流去。
那两个白衣孩子的歌声,陡然尖到刺耳。
四周铃声狂作。
整片花田,像被这股血喂饱了一样,突然齐齐往下伏了一瞬——
紧接着,地底传来一声极沉、极闷的「咚」。
像有什麽东西,在土里翻了个身。
西伦的眼神终於彻底冷了下去。
「库梭,带人退外圈!」
「雷娜,砍铃桩!」
「其余人,离花沟十步开外,谁掉进去别硬救,拖绳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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