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向德宏把茶杯放下。
“陈老板,你说,他会不会怪我们?”
“怪什么?”
“怪我们没有回去救他。怪我们让他一个人死在东京。他是我们的王,他派我们出来求援。我们求了六年,没有求到。他死了,我们连他的尸骨都没有接回来。”
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。
“大人,他不怪您。他知道您在做什么。他派您来的时候就知道,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。他说——德宏,你还要再去。再去求。再去等。等到朝廷回音的那一天。他不是让您回去救他,他是让您在外面替琉球说话。您说了六年,您做到了。您没有辜负他对您的期望……”
向德宏把茶杯放下。
“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我的头发白了,腿不疼了,我们的事业充满希望,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强,可我的心老了。走不动了。”
陈老板看着他。陈老板的眼睛还是亮的,可那亮光里有了别的东西,不是火,是灰。
“大人,您走不动,会有更多的人去走。只要您在,只要铁血队在,咱们就没有失败。即使您不在了,蔡大鼎还在写。您不在了,这盏灯还在。有人点着,它就亮。您把灯点着了,后面的人接着点。灯不灭,路就不黑。”
向德宏看着窗外那盏灯。灯在风里晃着,一明一暗。风很大,吹得窗纸哗哗响,可灯没有灭。它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“陈老板,你说得对。我不在了,灯还在。有人点着,它就亮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。火苗窜高了一点,在风里跳了几下,稳住了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蔡肇基、郑国栋、林守义、阮文龙、毛允良、谢天赐、郑曜、陈铁生、林怀远、吴师傅、陈大年、王天赐、毛阿福、阮其泰、蔡温诚。六十三个人,六十三个名字。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,每一盏灯都亮着。他把名单折好,放进怀里。
他想起毛凤来。他想起毛凤来把玉推到他面前,说——“向大人,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去了中国,带上这个。替我告诉中国:琉球人,没有一个想当日本的狗。”
他把那块玉从怀里掏出来,托在手心里。玉是温的。六年了,它还是温的。像毛凤来的体温还没有散,像他的声音还在耳边。毛凤来说那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可向德宏知道,那句话下面压着多少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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