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院里的石板地上,已经落了几滴。雨声细碎。他想起那封无字信上的水纹。那水纹,跟这雨一样,都是从海上来的。他伸出手,接了一滴雨。凉意从掌心渗进去,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,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他转身回屋。陈元已经写完了目录。他凑过去看,最后一行空着。空得很干净,像一片没有落墨的海。
“好。这样好。让后来的人,自己写。”林义说。
雨越下越密。后堂里很静。三个木匣在柜中静静躺着,像三粒种子,等着被重新种进土里。林义想,也许那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
陈元收起本子,又对林义说:“林公,商路的事,我想跟您再报一报。这个月的账已经核过了。苗将军走前布的三条线,如今都通了。泉州那条,借蔡先生留下的旧关系,每月进项不少。厦门那边,青岩去了一趟,把洋行的人稳住了,现在能从他们手里低价收漆器和海货。闽清的仓库也快满了。我让来福带着两个大点的孩子,隔天去盘一次货。账本一式两份,福州一份,闽清一份。银子大多兑成了银元,存在城里恒记钱庄。我留了一小部分,作为孩子们年底的换季衣裳钱。会馆里现在不紧巴了。林公您要吃些什么,要添些什么,尽管说。”
林义听了,半晌没说话。他转头看了看墙角的大柜,又看看窗外的雨。雨打在瓦上,急一阵,缓一阵,像在催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陈元,你干得不错。可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小心。生意越顺,外头眼红的人越多。咱们不是真商人。商人倒了,还能再起。我们若是漏了底,就全完了。钱可以慢慢赚。人的事,一点不能错。”
陈元正色道:“我记住了。每笔货从哪来,到哪去,我都让郑曜在港口守着一道。生人一律不接。接头的暗号三天一换。齐姑娘每几天就在几个门口转。若有生人进巷,我这边马上知道。”
林义点头:“好。还有一件事,忠武王有消息没有?”
陈元摇头:“海上这半月风大。洪老大的船也没回来。我让青岩到连江外海去望过两回,没看见。不过,我听一个跑海的渔民说,前几天那霸方向有船火,三处并排。他不敢靠近。按咱们的暗号,三处并排,是‘人已到,等接应’。我寻思,可能是苗将军他们。只是还不敢声张。”
林义的手微微收紧了。他转过身,看向门外。雨已经小了下去。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光,像有人用细笔在灰云上划了一道口。他慢慢说:“不要声张是对的。你让青岩再去。夜里去。不要进港,在湾外猫着。看见了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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