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孝义站在主帐外,风从北岗吹下来,带着点湿土味。他右肩的绷带还隐隐渗着血迹,可人并未进帐,也未前往医铺。刚才那场小胜仗的热乎劲儿还没散,营地里有人低声笑,有弟子抱着缴获的箭杆研究怎么改造成探路棍。可他知道,松懈是死症,比伤还厉害。 他目光紧紧锁定文书房门口那个老执事,钉在木板上的告示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。**最上面一行字墨迹未干:“凡曾与敌联络者,今日主动坦白,既往不咎。”底下已经有人写了名字,歪歪扭扭的,纸角还沾着一点泥。
他正看着,西侧丹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药炉盖子掉地上了。紧接着,一道灰影冲了出来,是个穿旧道袍的人,脸上扑着药灰,左脚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那人抬头看见孙孝义,立刻站直,双手合十:“师兄安好。”
孙孝义没应。
那人讪笑着要绕开走,却被钱守静从后面一把拽住胳膊。钱守静穿着洗得发白的茅山道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还端着个铜盆,里面是刚泼出来的热药渣。他一句话不说,只把盆往地上一蹾,药气腾起一股苦味。
“你从哪来?”钱守静声音不高,像平时说话一样。
“回……回禀师兄,弟子陈守愚,十年前离山采药,今朝才寻路归来。”那人低头,语气恭敬,可眼珠子悄悄往文书房方向瞟。
钱守静嗯了一声,放下铜盆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抖开,里面是一粒青褐色的药丸。“新炼的辟邪丸,给你服下压惊。”
那人伸手要接,指尖刚碰到药丸,钱守静突然开口:“丙丁玉女,护我真形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那人手顿住,脸上笑容僵了半秒。他张了张嘴,才答:“壬癸灵官,守我元神。”
错的。
《茅山禁典》里这句暗语,后半句该是“急急如律令”,只有当年被逐出门墙的弃徒,才会用这种私自篡改的版本来蒙混过关。而这套胡编乱造的口诀,正是十年前几个偷练禁符的同门私下传的。
钱守静眼神没变,手却猛地掀翻铜盆。滚烫的药渣连汤带水泼了那人一身,他惨叫一声往后退,撞在丹房门框上。就在这一瞬,钱守静袖中甩出一枚乌黑铁钉,钉尖泛着幽光,“夺”地一声插在对方面前的地缝里,正好封住他侧跳的路线。
那人终于慌了,转身要跑,钱守静一步跨上,左手掐住他后颈,右手抽出腰间短匕,刀背狠狠砸在他膝窝。咔的一声,那人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石头上,流出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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