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水还在往上爬,已经漫到膝盖。
孙孝义站在赵守一身后,没动。他低头看着那件盖在大师兄身上的外袍,布料边缘已经开始被血水浸透,颜色一点点变深。他想把它再往上拉一点,遮住肩膀,可手伸出去半截又停了——他知道,这动作没用,风会吹,水会涨,人要是醒不来,盖再多也没用。
他蹲下身,手指轻轻碰了碰赵守一的脸颊。凉的。不是死人的那种冷,是累极了、耗空了的虚寒。鼻息很弱,但确实还在。他听见了,就像小时候在枯井里听雪落的声音,轻得几乎不存在,可只要屏住呼吸,就能抓住那一丝动静。
他想起七岁那年,娘把他推进井里的时候,也是这样摸了摸他的头。那时候手是热的,话也没多说,就一句:“别出声。”然后井绳落下,盖口,黑暗压下来。他在底下熬了三天,靠舔井壁上的雪水活命。那时他不懂什么叫恨,只懂什么叫怕。怕黑,怕冷,怕突然响起的脚步声。
现在不怕了。
可心更沉。
因为懂得了什么叫代价。
赵守一替他扛下了程度数。这一战本可以不打,但他们没有退路。从他决定夜袭血池那一刻起,所有兄弟都在用自己的命铺这条路。而他是唯一一个必须走到最后的人。
他慢慢站起身,刀还在手里,握得久了,掌心和刀柄之间全是汗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——干净,没沾血,可他知道,这只手早就脏了。第一次画符杀人时就脏了,第一次为了试阵法烧纸扎童子时就脏了,甚至早在他背着半卷残书千里投师的路上,就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他不是清白人了。
但他还得走。
他最后看了眼趴在血水里的程度数。那人还睁着眼,黄瞳浑浊,像蒙了一层灰。刀钉在他左肩,血泡不断从伤口冒出来,又被水流冲散。他没死,但也不会再站起来。至少短时间内不会。这就够了。他不需要程度数死,他需要的是路通。
他转过身,面向前方。
雾更浓了。刚才火把灭的时候,还能看见几步远的石壁,现在连近处的轮廓都模糊了。空气又湿又重,吸进肺里像吞了烂棉絮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水波晃动,脚底踩到什么硬物,踢开一看,是一节断指,指甲缝里还嵌着朱砂。
他没停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每一步都慢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太清醒。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谁——姚德邦。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烧了十六年。除夕夜的火光,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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