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又斜了三寸,照在血池祭台上,像一层薄霜落下来。孙孝义还跪着,双膝陷在已经干硬的血壳里,裤腿黏在石板上,撕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他没动,也不打算动。十根手指垂在身侧,裂口结了痂,一碰就渗血,像是冻裂的老树皮。胸口那股闷疼还在,一下下撞着肋骨,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剜。
风穿过岩缝,呜咽了一声,又停了。火把全灭了,只剩月光照满整个祭台,照在他身上,道袍破烂,满脸泪痕混着血和灰,一道一道的。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,没擦干净,也不打算再擦了。他刚才哭过了,伏在地上抽泣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小时候娘哄他睡觉时那样。可现在没人哄他了,也没人给他盖衣服了。
他知道爹娘走了。
刚才那句“走吧”,不是说给活人听的。他说完,心里那根绷了十六年的弦,“啪”地断了。不是痛,也不是松快,就是空。像是挑了一担煤走了百里山路,到地方了,回头一看,路没了,天也黑了,连个歇脚的地儿都不见。
他低着头,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,可又没碰。就这么悬着,像是不敢真的触地。眼泪先是一滴,接着就是一串,砸在血污的石板上,溅起小小的血点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颤抖。
“孩儿……来了。”
他哽了一下,吸了口气,鼻子不通,只能用嘴大口喘气。
“仇……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要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。
“姚德邦死了。就在刚才,躺在那儿,一剑穿心,没再站起来。他临死前说了句‘冤冤相报何时了’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,像是哭。
“你说可笑不可笑?他杀咱们全家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这话?他踩着爹的尸首走进院子的时候,怎么没说过这话?他把我关在枯井里,说‘一会儿就来接你’的时候,怎么不说‘冤冤相报何时了’?”
他越说越急,声音也高了些,可说到最后,又低了下去。
“可我现在……居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血和泪,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。
“因为我报仇之后,心里不是痛快,不是解脱,是空。空得厉害。我站在这儿,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。我杀了他,可我也变成了一部分他。为了报仇,我画过血符,杀过人,伤过兄弟,熬过无数个夜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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