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,大概半尺距离。她没站起来,也没走远,就在那儿蹲下,坐到了地上。膝盖贴着泥土,手放在腿上,掌心朝上,像是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他们都走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刚入睡的人。
孙孝义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嗓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灰。他说完这三个字,就没再开口。两人就这么坐着,一个跪着,一个蹲着,中间隔着半尺空地,谁也没看谁,都望着东方。
天边那道灰白已经变成了淡金,像是有人拿刷子蘸了颜料,一笔一笔往上涂。星星彻底隐去了,月亮也淡得几乎看不见。远处山脊线上,第一缕阳光探出头来,照在树梢上,叶子一闪一闪的,像是眨眼睛。
风又吹过来,这次带着暖意。
孙孝义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吸得很深,一直沉到肺底。他感觉到胸口那块压了十六年的冰,正在一点点融化。不是轰然崩塌,也不是剧烈震颤,就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化开,变成水流,顺着血脉往下走。他呼出去的时候,觉得嘴里吐出来的不再是寒气,而是实实在在的呼吸。
他还活着。
他以为自己会高兴,会哭,会笑,或者大喊一声。可他没有。他只是坐在那儿,感受着自己的心跳,听着自己的呼吸,看着眼前的光。
孟瑶橙低头看了看香炉。
香已经烧到底了,只剩一点余烬,还在冒着细烟。她伸手轻轻拨了下炉沿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坏了什么。然后她抬头,看了一眼孙孝义的脸。
那张脸还是脏的,还是肿的,还是裂着口子。可她知道,他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你不用一直跪着。”她说。
孙孝义摇头。
“我还不能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还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。”
她没再问。
她懂。有些人报仇之后,路反而没了。以前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往前冲,现在目标倒下了,脚底下却是一片空地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他需要时间。
所以她也没劝,只是继续坐在那儿,陪着。
香炉里的最后一丝烟也散了。
血池已经完全变了样。水是清的,浅浅一层,映着晨光,波光粼粼。池底能看到碎石和枯叶,再没有黑雾翻腾,也没有血腥味。几只小虫飞过来,在水面上点了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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