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却没有墨。可就在他举起手的那一瞬,黑板旁边那盏旧壁灯忽然自己亮了。
不是教室顶灯亮,是壁灯。
一盏先亮,接着第二盏,第三盏。
墙边那一排本来早该坏掉的灯,全都慢慢发出发黄的光,把讲台、黑板和班主任的侧脸照得一清二楚。灯光亮得很慢,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推上去的,亮到最后,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安静。
许沉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。
因为他看见,灯亮起来后,值夜老师的影子没有落在地上。
讲台前空了一块,像他根本不是站在那儿,而是借着光,暂时贴住了那层空气。
“开始点。”
班主任的声音更低了。
值夜老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那支黑笔在点名册上轻轻放下,指尖离开纸面的时候,纸页竟然微微一颤,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什么。下一秒,点名册封面上那枚旧校徽开始发白,像被灯照穿了一层。
许沉想起昨晚从广播后面听到的那句“夜课还在”,想起白名单背面多出来的轮值签字,想起教导主任把最后一次关门说得那样笃定。原来他们不是想把夜课点完,是想借点名册最后确认一次,哪些人还在,哪些人已经可以顺着制度被放掉。
可现在,值夜老师不答了。
他连一个名字都不肯喊。
教室里开始有窸窣声。后排有人偷偷把书合上,又像怕发出声音似的立刻松开。另一个男生抬头看了看讲台,见值夜老师没有动作,竟然壮着胆子问了一句:“老师,不点了吗?”
没人应他。
班主任也没应。
那一瞬间,许沉忽然意识到,所谓沉默罢工,不是他们赌气,也不是故意拖延。
是他们在拒绝把名字继续交给这套系统。
值夜老师们开始沉默,教室里就开始有一种很怪的空。像原本挂在每个人头顶上的那根细线被人一根根剪断,连呼吸都轻了半拍。点名册摊在讲桌上,翻开的那一页空白得刺眼,原本该出现的字迟迟没有落下。
黑板底部那条红纸,却在这时自己卷起了一角。
许沉看见,红纸背后露出一条细细的黑线,像缝在墙里的旧口子。那口子底下有风往外漏,风里夹着翻页声,不止一页,而是一整摞纸被人从很远的地方一页一页翻动。那声音不在教室里,却像直接贴着耳骨响起来,冷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谁在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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