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渐深了,杜若院里的灯还亮着。
宝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,放在榻边的脚凳上,拧了帕子递给杜若。
杜若接过去敷在脸上,热汽氤氲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宝儿便蹲下身去替她脱鞋,动作熟稔又自然,像是在杜家做了许多年的丫鬟。
门外传来值夜婆子的一声哈欠,随后是脚步拖沓着远去的声响。宝儿站起身,走到门边,探头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廊下空空荡荡,只有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她掩上门,插上门闩。
再转过身时,她的眼神变了,像两盏被点燃的灯,光芒内敛而深邃。
她的脊背也挺直了——周身透出一股子清冷的气息,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。
杜若靠在榻上,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上仙这模样,倒是比方才顺眼多了。”
君澜——此刻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女仙——在绣墩上坐下,也不端架子,只是淡淡地看了杜若一眼。
“你倒是适应得快。”君澜道。
“不适应又能怎样?”杜若抬起手,在烛火下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双陌生的手,腕上那只碧玉镯子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,“这具身体已经给了我,我总不能天天哭哭啼啼地说‘我不要’吧?”
君澜没有接话。
杜若放下手,目光落在窗纸上。窗外夜色沉沉,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虫的鸣叫,断断续续的,像是气力不足。
“上仙,”杜若道,“那个真正的杜若……她的魂魄,您渡走了吗?”
“渡了。”
“她去哪儿了?”
君澜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杜若听出这句话里的回避之意,便没有再追问。
她虽然附身才一日,却已经隐约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在这世间,有些事是活人不能问的,问了也没有答案。
“这具身体,我可以用多久?”她想了想,换了个话题。
君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。
“肉身凡胎,自然有朽坏的一天。”
君澜的语气依旧平淡,“但你的灵识附在其中,只要不遭横祸,活上几十年是不成问题的。”
“几十年呀,”杜若的目光担忧起来,“不知道我那树身可否撑几十年,我是茶灵,附身于人体,总归不是办法。”
君澜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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