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月黑风高。
说实话,这种天气,天生就是干坏事的好时候。
枯鬼峰的灯,一盏一盏灭了。炼器室的烟囱里,最后一点火星也熄了。
药田在院子东边,半坡上,三垄地。那是苏清寒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,种着十几味珍稀药草——续骨草、回元花、引魂藤,都是压箱底的方子要用到的。她睡前又去走了一圈,把新冒芽的几株嫩苗用草帘子盖上。夜里露重,嫩芽受不住。
夜影蹲在树梢上。
从入夜到现在,她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像怕惊着夜风——像树梢上多长出来的一截影子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。山风从谷底卷上来,带着草叶的潮气。
她忽然动了。
其实不用看,她也知道他们今晚会来。
四天前,官道尽头的林子里,有个影子站了一会儿,又退进更深的阴影。她记住了那个位置。第二天,影子又来了,远远地朝药田看。第三天,第四天——天天来,天天不动手。
有意思的是,她没打草惊蛇。
影楼教她的第一课,就是耐心。猎物不动,你不动。猎物动了,才是一击毙命的时候。
今晚,猎物动了。
两道黑影从山门方向摸上来,一高一矮,贴着坡地的阴影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但对夜影来说,他们的脚步声比打雷还响。
他们翻进药田。
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,拔开塞子,一股极淡的药味散开。
化功散。洒在药草上,三天之内药力尽毁,药草慢慢枯萎,看不出人为的痕迹,只当是得了病。毁人根基,又不留把柄——阴毒的手段。
“快点儿。“一人压低声音,“管事说了,洒完就走,天亮前回府。“
“慌什么。这大半夜的,枯鬼峰那帮人睡得跟死猪一样——“
话音没落,他后颈挨了一记。
闷响。人像被抽了骨头,直挺挺栽进药田,压倒了两株药草。
另一人猛地回头,匕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。
冰凉的刃贴着皮肉,他连气都喘不匀了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面前站着一个黑影,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不知从哪儿来的。月光被云遮着,那人立在黑暗里,只有一双眼睛,冷得不像是活人的眼睛。
“……别、别杀我!“他腿一软跪下去,“我说!我全说!“
匕首没动。
“是、是二长老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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