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末，粟穗黄了。城东试种的那片荒地变成一片低矮的金黄穗子，穗头沉甸甸地弯着腰，风一吹，穗尖刷刷响。石安蹲在地头，捏了一粒粟米，指甲掐开外壳，里面是饱满的米粒，颜色发白，还没完全干透。
早熟粟。六百亩。就是春播时那六百亩地，收完一茬又种了一茬。
石安站起来，朝水车方向望去。水车还在转，引水渠的水淌进田垄里，田皮湿漉漉的。春播的早熟粟初夏收了一茬，收后复种，到八月底又是一茬。亩产不如秋收主粮，大概一石二三斗，但抢的就是这个茬口。
赵平蹲在田垄边，手里攥着算盘，珠子噼啪作响。六百亩早熟粟，亩产一石二，七百二十石。石安点头认了这个数，跟着便问春麦。
赵平拨着珠子接话：春麦地复种的粟和菽，两百亩出头，亩产稍高，约一石半，三百石上下。
石安蹲在田埂上，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笔，把秋收主粮的账摆出来：粟、菽，亩产按二石五斗算。赵平抬头跟他核这个数：“二石五。“
熟田。地力还在。曲辕犁翻得深，水车浇得透。石安把树枝扔了，早熟粟复种七百二十石，春麦地复种三百石。夏收和复种加起来，一千石上下。这笔账赵平早就替他算完了：四个月的口粮吃掉大半，征丁那天又搬出去三十石，窖底只剩薄薄一层，压不住冬天的日耗。秋收主粮另算，赵平随即按珠记账：“秋收主粮九百亩，亩产二石五。两千二百五十石。“
石安站起来，冲赵平竖起一根手指：“减。”
赵平又拨一轮珠子，报出头一笔要扣的：“还梁家。本金两百石。利息，从八十六年冬到八十七年秋，十个月。月息三分，六十石。用工抵息，按坞堡散工价一人一日一升粟，六百工抵六石。实付五十四石。本息合计两百五十四石。“
“减。”
“冬粮。日耗七石。从入冬到开春，约一百二十天。八百四十石。“
石安皱了皱眉。“留种。”
按一成留。两千二百五十石的秋收主粮，留两百二十五石。
“再减五十石。”石安说，“留一笔索粮科目。秋后有人来要粮，从这里出。”
赵平抬眼看他，没问谁来要。他拨完最后几颗珠子，手指停住。
还梁家两百五十四石，冬粮八百四十石，留种两百二十五石，索粮科目五十石。总共一千三百六十九石。赵平抬起头：“两千二百五十石减一千三百六十九，还剩八百八十一石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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