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七走了,册子也不见了。石安捻着手腕上的草绳站了一会儿。等赵平从粮窖那边走过来,开口就是那句账:“两百五十四石,秋天就还。”
“还。”石安站起来,“但梁满仓不会善罢甘休。他盯着的是田契。”赵平点头,跟着问:“那怎么办。”
石安没有立刻答。他转身朝城墙方向走,心里过的还是那两样东西:矮墙,壕沟。
征丁之后,石安让青壮分两拨。一拨去西山藏人,一拨留在城里修墙。十五个青壮在西山待了五天,回来的时候,城墙根下已经立起一截矮墙。夯土的,三尺高;壕沟也挖出一条。
矮墙比他走时又高了一掌。三指一层,夯了三遍,草筋拌得匀,墙面收得平。
壕沟不深,一尺半。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。不够杀人,但能绊马腿。
石安走到缺口跟前打量。缺口还在,九丈宽。矮墙只修了缺口两侧各一段,加起来不到半里。够挡游骑和收尸人,不够挡正规军,可眼下这样,够了。
从征丁到现在,两三个月。矮墙立起来了,壕沟挖了,秋收也保住了。
石铁牛从断墙后面走过来。石安磨了他好几回,他才去西山把十三个老兵带了回来。他站在矮墙边上,低头端详半晌。
“土夯的。”石铁牛说。
“土夯的。”石安说。
石铁牛蹲下来,用指节敲了敲夯土层,闷响贴着地皮滚出去半尺远。他抬头看了看垛口的角度,又低头看了看壕沟的深度,末了指着垛口发问:“垛口朝外偏十五度。你从哪学的。“
石安没有回答。石铁牛也不追问,自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就走。走出几步,又回过头。
“壕沟再挖深半尺。”他丢下这句,“竹签不够,就地削木桩。”
石安点了点头。石铁牛走远了,走到老卒旁边才站住。老卒们看着他,他却望着那段矮墙。
石安站在城墙根下,看着石铁牛的背影。这个人,从第一天起就冷眼旁观。现在,他开始说话了。
他在看。看着看着,也许哪一天就服了。
石安把老耿那半块干饼从怀里摸出来,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
远处传来蹄声,很轻,从西城缺口方向传过来。不是上次的五六骑,这回蹄声更密,更沉,像是十几匹马。
小满从废墟那头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。“石安哥!外头来人了,好些骑马!”
石安站起来。“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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