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的背影,母亲在灯下哭红的眼睛,周小珊在洞口回头时的那一笑,胖子的吼声,老沈的叹息。它不看这些,它像在找一样更老的东西。
忽然,那双冰冷的手停了。
它找到了。
那是一段我从未有过的记忆,不知道是谁放进我脑子里的,还是它自己带进来的。我看到了一片极开阔的山谷,谷底有一条灰白色的河。河边站着一群人,都穿着极古老的衣裳,梳着旧式的发髻。他们面朝河水,跪成一片。河中央浮着一个巨大的圆卵,卵壳半透明,里面有东西在缓慢旋转,像一片缩小的星云。
有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,手里捧着一只铜炉,炉中插着三炷香。那人转过身来,一张和我父亲极像的脸,但更年轻,更削瘦。他张开口,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被风吹散了,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。然后他把香插进地里,从脚边提起一个竹篓,篓子里装着满满的铜钱,都是新铸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他把铜钱倒进了河里。
河面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,那个圆卵开始震动,表面出现无数裂痕。裂痕里渗出的汁液像血一样红,把灰白色的河水染成了暗红。岸上的人开始唱歌,那调子我太熟了——陈家老曲,铸钱歌。歌声里,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慢慢走下河岸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我的视线像被什么拽着,越拉越近,近到能看清那个女人的脸。
陈浅。
可我知道这不是她。这是更早的人,早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。她抱着孩子走进河里,把婴儿放在圆卵的裂口上。圆卵像一张嘴,极慢极慢地把那婴儿吞了进去。女人的脸上没有表情,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事。她唱的就是周小珊会的那首歌。
我全懂了。这就是拜山真正的起源。陈家的女儿,或者替陈家女儿的外姓女婴,被投进去,喂那东西。一代又一代,从唐末到民国,从父亲到母亲,从母亲到妹妹。
我睁开眼睛,瞳孔里映着黑色的水面。周镜的身影在岸上,像一根插在黑暗中的枯木。他开口说:“你看见了。”
我喘不过气来,胸口像被一座山压着。那是活冢的记忆,是它肚子里的东西。它吃进去的每一个人,每一滴血,每一首歌,都存在那里。现在,它把那些东西回灌给我,要我跟它一起消化。
“别让它吃你。”周镜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一把刀贴在我的耳根,“你身上有陈九爷和陈浅的血。你比他们更硬。你吃它。”
我闭上眼。黑水灌进了我的鼻孔和耳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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