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驶进流云沟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,光从纸窗里透出来,像撒在夜里的黄米粒。
冯秋月她爹站在院门口,烟锅子一明一灭。听见驴车响,他往前迈了两步,没等车停稳就问:“咋这时候才到?”
杨天笑从车辕上跳下来,冯秋月拉着杨天笑说:“这是我爹,爹,他叫响子。我认的干弟弟。”
杨天笑马上叫了声大爷。
老头看着杨天笑愣了一下,随后一咧嘴笑了:“在老金场淘金?”
“嗯,刚来没多长时间。”
“累,那活,累呀。”老头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,说完往他身后看。
震山已经赖在冯秋月怀里睡着了。
老头没再多说,把烟袋往腰上一别:“进屋吧。你三姨把饭放锅里热着呢。”
三姨从灶房迎出来。
冯秋月指着杨天笑:“三姨,这是响子,震山他小舅。”
三姨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快上炕歇歇,没吃饭吧?菜热着呢,我这就端上来。”
三姨转身进了灶房。
进了屋,杨天笑扫视了一圈,冯家,就一个屋子,一铺大炕。
这么多人,怎么睡?
杨天笑站在地上,浑身不自在。这屋子小,热,满。灶房里飘出白菜粉条的味儿,烟味混在一起,又暖又呛。
冯秋月把震山放到炕上,脱了鞋,又去给马兰倒水。
马兰接过碗一口灌了:“这炕真热,比警察所的板床强一百倍。”
老头盘腿坐上炕头,装了一袋烟,点着,不紧不慢地抽。
他谁也不看,只盯睡着了的震山。
杨天笑在炕沿上有些坐卧不安,冯秋月看出来了,就坐在他身边,偷偷捏了下他的腿。安慰他。
很快,三姨把菜端上来:一盆白菜粉条,一碟大酱,一盘子新蒸的苞米面饼子和大葱。冯秋月给杨天笑盛了满满一碗菜,又掰了半块饼子递过去。
冯爹靠着墙坐着:“齐二混子还在净汤泉搓澡?”
冯秋月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头没好气的:“那个熊货,当初,我就反对他去口外贩马,一辈子也翻不出龙王爷的洗脚盆。那点家底都让他败进去了。”
三姨小声走过去捅咕了下老头:“你咋又说人家。”
“我说错啦?他那双搓澡的手,还非要去贩马,也不看看几斤几两。”
冯秋月不接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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